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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据《金史》记载,完颜希尹死于这次南巡途中。不是寿终正寝,也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金帝赐死。
他的死跟一个人脱不了干系,此人就是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
完颜宗弼这名字听来挺陌生的,但他另一个名字却是如雷贯耳丶广为人知,那便是跟岳飞斗了一生的金兀术。
说到这不能不提一下金国的朝廷格局。
一直以来金军都分为两大派系:太子军和国相军。一个以二太子,四太子为首;一个则以完颜希尹为代表。两大派系明争暗斗,矛盾重重,渐渐由军涉政,连朝堂上都分了太子系和国相系,两派虽有联手对外的时候,但更多的却是撕破脸互使绊子的时候。
完颜宗弼本来一直在前线伐宋,但因金帝南巡燕京,所以他飞马前来觐见。十天之後重返汴京,而正是在这十天之中,发生了诛杀完颜希尹事件。
据说完颜宗弼要返回前线时朝廷官员设宴饯行,不想在宴会途中完颜希尹喝得大醉,突然起身一把按住完颜宗弼的头,咬着他的肉恶狠狠地说:“你乃是鼠辈,信不信我一口吃掉你啊?你有多少兵马?天下的兵马都是我们的!”
当时衆人都劝说酒後醉话不必当真,但完颜宗弼还是感觉生命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于是第二日辞行时他便乘机添油加醋,向皇後告了一状。
那裴满皇後早前便与完颜希尹有过节,逮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遂回头又向金帝完颜亶吹了吹枕边风。
她这风倒是吹得极有水平。原来那时帝後一直不曾生育皇子,无嗣之事便成了完颜亶的一块心病。裴满皇後声称完颜希尹在不同场合讪笑金帝没有生育能力,经常说“神器何归?”那完颜亶论辈份虽是子侄,但怎麽说也是一代帝王,闻言顿时忿忿生恨。裴满皇後又趁机挑拨是非,说完颜希尹“奸状已萌,心在无君”,终于引得金帝大怒,立刻派人秘密召回完颜宗弼,一见面便说:“朕欲诛老贼久矣!”于是颁下密旨,许宗弼诛杀完颜希尹。当夜完颜宗弼领兵包围希尹府第,完颜希尹赐死,其几个儿子及亲信一并被杀,近乎全族被诛。国相系由此被一网打尽,完颜宗弼独揽军政大权。
後来金帝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自己怕是冤枉了完颜希尹。然而人头又不是韭菜,割了还能再长出来,所以最後也只能意思意思地平平反,追赠封号安慰一下活人罢了。
赵梃自然不知这段历史,但他对张万山的话却是深信不疑。当下便定下心来,如常劳作。
稍後圣驾巡至燕京,事情果如张万山所说一一发生。那完颜宗弼虽然离开了,但他却在等裴满皇後的消息,是以走得极慢,迟迟不前,到第四天时果然被金帝派来的人追上,完颜宗弼当下快马加鞭赶回燕京。
张万山与赵梃掐着时间离开府第,一路打马飞奔。他二人一动,完颜蒲带那边就收到了消息,闻言顿时勃然变色。
“蠢材!”
他真没想到赵梃在被威吓过後竟还敢冒险逃跑,他是真不知抓回来是死路一条吗?!
完颜蒲带冲动地将马鞭一抓就要带人去追,然而冲到门口,又猛然一下顿住。
追不追?追回来就是个死;可若是不追,就这样让那两人跑了做一对亡命鸳鸯?他怎麽甘心!
完颜蒲带脸色几经变幻,终于还是一咬牙带着几名心腹追了出去。此刻天色已黑,他刚冲出巷口便听得身後脚步纷沓,似有大队人马到来。完颜蒲带回头一看只见许多火把,其中又反射出粼粼金铁之光。大金以武立国,将帅出行皆有刀斧仪仗,因此他只在脑中模糊疑道:“是谁来啦?”不及多想便把此念抛诸脑後,全副心神地追那两人去了。
月黑风高,一路奔逃。
燕京距离黄河渡口本有千里之遥,但大约是因为身在梦中吧,主观上不免缩地成寸拉近了距离,总之到得天亮时,张赵二人已听得隆隆水声有如万马奔腾,却是已到了白马渡。
白马渡,古渡口,历来便是通往汴京的交通要道。张万山和赵梃连忙弃马登舟,沿河而下,船刚驶出便远远看见岸上追来一行金兵,为首之人满面狂怒呼喝大骂,不是完颜蒲带又是谁?
赵梃一把抓住张万山的手,手心冷汗涔涔。张万山反手握了,镇定地道:“放心,他追不上的。”
休说他为天险所阻,单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後,那追拿完颜蒲带的兵马想来马上就要到了。
风大浪急,河船疾行而去,岸上的完颜蒲带身影越来越小,渐渐化成一个黑点再也看不清。至此赵梃才有了逃出生天的真实感,然而他立在猎猎风中,凝视对岸,思绪忽又茫然起来。
这一年多的亡国生涯于他而言真如一场恶梦,他是有幸得以生还,然而其他宗室却还在金人铁蹄之下。这斑斑血泪的奇耻大辱可有能报的一天?几时大宋能渡河北伐,收复失地,要金人血债血偿?
张万山似是知道他心中悲愤,握了他的手,轻声安慰道:“放心。历史总是轮回的。”
自古胡虏无百年之运。虽说金国如今正如日中天,然也就百年之後,金国皇室照样步了北宋後尘,那蒙古铁骑比起金人更加如狼似虎,凶狠残暴,这恐怕也是天道好轮回?
赵梃点点头,顺势偎入他怀中。
“奇怪得很,”他喃喃地说。“有时你说的话用词遣句都与衆不同,但再一想又觉耳熟,好象曾经听过。”
张万山垂目看了看他,温声道:“你以後会想起更多。”
“是麽?”
赵梃站直身子,面露笑容,正要再说时忽然脸色一变,失声叫道:“那是什麽?!”
张万山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见远方天地之间升腾起一道巨大的龙卷风,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往这边袭来。
啊,这熟悉的世界毁灭方式。
赵梃逃走,自己又将作为叛臣之子被绞死,简直全盘皆输,难怪过江南暴怒之下结束了这个梦境。
张万山握住赵梃的手,给他打气:“没什麽,只是要进入下一个世界了而已。”
他这份镇定感染了赵梃,怕倒是不怕了,却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什麽?什麽下一个世界?你在说什麽?”
张万山已没空来详细说明,他感觉到龙卷风越来越近的强劲风力,二人衣衫头发皆猎猎作响,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要把他吸入风中。张万山几乎拉不住赵梃的手了,心知离别就在眼前,遂竭力叫道:“不要怕!我会再来找你!赵梃!黄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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