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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从场馆出来,正好卡在那个午饭过了晚饭没到的点,奚流和枕槐安商量几句,擡手将衆人的视线引过来,说:“愿意一起吃烧烤的去小树那,想回家的来我这。我出钱,小树出地方,你们出力,食材一会儿路上看,烤炉什麽的都是现成的,实在饿得慌的我车上有零食先垫两口。”
江殊彦原本都朝枕槐安那边迈出一步了,听见最後一句脚尖紧急转了个弯。
“自己烤吗?”方文意问,得到肯定的回答後眼睛都亮了,“我去我去!早就想玩了!殊语也去吧?”
“好啊。”
江殊语和方文意跟着江殊彦上了奚流的车,沈闻枫沈语秋跟着枕槐安。出发前奚流从後备箱搬出来整整一箱的零食,分了一半出来给双胞胎送过去,临走还拆了个肉松小面包强行塞进枕槐安嘴里。
食材大部分都是放炉子上就能烤的,但也有一部分蔬菜鱼虾之类的要自己处理後串上签子。方文意拉着江殊语表示想要干串竹签的活儿,拿个盆站在水缸旁边,等沈语秋洗完菜切好放进来。七个人就两个会生火的,其中一个还被抓去处理鱼虾了,原本说自己出钱不出力坐等吃饭的奚大少也只好拿起扇子。冬天黑得早,枕槐安去买了灯泡挂在房檐,一时间大家各有各的事儿,就剩一个为了衆人晚餐後不用在救护车上消食而老实坐在一边等着跑腿递东西的。
处理食材比想象得还要费时间,炭火燃起来,肉香飘了满院子,屋里几个人还在埋头串签子。
奚流端着托盘,烤好的肉分了一圈,他自己拿了一个,剩下的全递到枕槐安手边:“都是你的。”
枕槐安看着托盘里两人份的肉串,问:“你不吃?”
奚流朝桌上处理了一大半的食材挑挑眉:“你自己看看那堆东西,哪个你吃?”
换句话说就是:现在不多吃点,一会儿就没你吃的了。
“虾和鱼我都吃啊。”枕槐安试图狡辩。
开膛破肚的秋刀鱼放在一旁腌制,这种鱼烤过之後腹部的小刺根本挑不干净,一般嚼吧嚼吧也就一块咽了。但枕槐安是谁?那可是比指甲盖大的炸河虾都不剥皮去头就不吃的主。哦不对,拇指指甲盖那麽大的他也不吃。
奚流心想:好像大学时一起吃烤鱼吃到一口小刺後干嚼了一顿泡饼的人不是你一样。
他指指自己:“虾我给你剥,鱼刺我也给你挑?三四岁缠着妈妈要吃鱼肉的小宝宝啊?”
“滚出去冻着烤你的肉去!”
“守着炉子才不冷呢!”
食材全部处理好,方文意自告奋勇接替了奚流的活儿,她还是第一次自己动手烧烤,新奇得很。边玩边吃,等吃饱喝足收拾好,天早黑了,好在平房的客厅搬开桌子比小院还宽敞。趁着人多,两个二十多的成年人带着几个十六七的青少年重拾童心,玩起了“跨步”这种小学生游戏。输的人去外面找活物,杂草也行昆虫也行,只要能凑够十个拿在手里就算完成复活条件。
第一个打着手电筒出来蹲地上找小草的是枕槐安,厚底靴并不适合玩这种游戏。草还一颗都没找着,沈闻枫也出来了。
枕槐安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听见门响扭了个头,看清是谁後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问:“又给语秋放水了?”
沈闻枫笑笑,算是默认。
寒冬腊月,土壤里的小生命们该睡的睡该死的死,院子里找不着,枕槐安喊着沈闻枫打算去後面的荒地里找。
光照过去,入目皆是一片枯黄,虽说下去仔细找找肯定会有些耐得住寒冬的杂草,但未免太不安全了些。反正回去也是立马又会输,两人关了手电往矮墙上一靠,吹着冷风,看着天上的星星。
另一边的欢笑声被隔开,漆黑的夜空之下,仅凭月光并不足以让保持正常距离的两人看清对方的面容。
“你最近……很开心吗?”沈闻枫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问法似乎有些不妥,“我的意思是,你和奚流……”
他说到一半,闭嘴不出声了,觉得这样问好像更不妥。
“嗯?是挺开心的,和奚流一起。”枕槐安大致能猜到他想问什麽,只是不知道为什麽突然提起这个,“怎麽了吗?”
“我和小秋是单亲家庭。”沈闻枫突然说,枕槐安没打断他,安静地等待下文,“我知道的也不是很确切,大概就是怀孕之後才发现对方早就有家室了,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就把我们生下来了。”
“她会打我们,可能是喝醉了,可能是心情不好,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也懒得想,反正她只是想打人,把小秋藏起来就行了。”沈闻枫向手心里哈了口气,继续说,“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懂事,後来我以为是妈妈一个人要养我们太累了,需要一个发泄口,最後我才发现,其实都不是。她只是想要把我们也扯下来,只是想亲眼看着有人比她更不幸。她知道唯一的母亲对孩子来说有多难割舍,所以她生我们,养我们,她看着两个比她更不幸的傻子永远对她抱有希望,哪怕再恨也没法完全剔除那一点因血缘而生的爱。”
“小秋他……对我是有愧疚的。我们两个的事,你应该多少也能猜到吧?我知道小秋不会拒绝我,不论我提出什麽要求,也知道他希望我从他身上得到什麽作为回报。所以我在不小心暴露自己心意後强行将选择权塞给他,这样既不是我强迫了他,又能达到我的目的。”他咬了咬腮边的软肉,狠下心将自己藏在最深处的心思暴露出来,“是小秋支撑着我活下来的。我死了谁来护着他?我死了谁来照顾他?一直想着这些,我才活下来的。小秋以为是他拖累了我,其实是我离不开他,我曾经用保护丶也用愧疚把他绑在我身边。但是後来不一样了,我们可以去你那里,他不再需要我的保护,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不再只看着我一个,但是他看起来很快乐。可我还是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要离开我,我不希望他结婚生子,和别人组成新的家庭,所以干脆由我来做他的恋人。”
“小秋对我,和你对另一个沈文风,应该是差不多的感情吧。”沈闻枫低下头,手指不停地相互摩挲着,“我是不是……应该放他去找那个能让他开心的人。”
“语秋和我不一样,你和文风也不一样。”枕槐安轻声说,“你还活生生地站在他身边,什麽都是还可以补偿丶可以挽回的。而那个能让他开心的人,不就是你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
“没事。”枕槐安打断沈闻枫的道歉,他现在对沈文风的死并没有那麽敏感,“我啊,曾经以为自己是爱着文风的,不再自欺欺人後才发现,那只是愧疚,是想补偿他,还有对亲人般的好友的想念,这些东西掺在一起,産生的错觉而已。”
“我大概,也只是想从小秋身上得到些什麽。”沈闻枫说。
他想要得到那个对他来说这世上最特殊的人的注视,想要他的陪伴,想要他的爱。
“人类总是喜欢给自己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给一些普通的关系起一些好听的名字。”枕槐安突然说,“世界上哪来那麽多真正的爱?有哪有什麽纯粹的丶无回报的爱?我们真实的存在着,活着,哪来那麽多刻骨铭心的经历?既然不存在,那就只是一个说法而己,哪那麽重要?喜欢可以是爱,高兴可以是爱,愧疚丶索取也可以是爱,只要自己觉得可以,也不会伤害到对方,那什麽都可以是爱。我对文风是,对奚流也是。我不知道奚流他为什麽喜欢我,但我知道我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很开心,所以直到他推开我那天之前,哪怕现在是场美梦,我都会把这场梦当做现实的。”
纯粹的,不求任何回报的爱是不存在的。
我爱你,但这份爱来自你的付出,来自我无法弥补的亏欠。
我爱你,但是你的依赖支撑着我活下去,我想要你的所有都只属于我。
我爱你,但我做不到为了你违抗本能去迎接疼痛,所以我曾希望你亲手把我推开,可我又离不开你。
“你只需要知道,你想要一段什麽样的关系。”枕槐安说,“至于语秋是怎麽想的,实在担心的话,不如直接问问他吧。”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的人生就好像是谁一时兴起随手创作的笑话。”沈闻枫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自顾自说起了别的,“哪怕産生了所谓改变‘命运’的想法,其实也只是‘命运’中原本就设定好的一环。可我还是想试一试,把小秋推向一个好的未来,哪怕那里没有我。”
“就算我们真的是被创造出来的,每一年丶每一天丶每一分丶每一秒,都切切实实,是我们亲自度过的。创造我们的那个祂,又会不会也在被我们影响着呢?所以不要想什麽‘哪怕没有我’,应该是‘我们一起’。”枕槐安擡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人的一生是很不公平的。有人生来便身披星光,有人却只能苦苦追寻那一点星火。可哪怕是追到了,不说让星火燎原丶胜似天光,哪怕只是想点燃一小堆篝火,还是要那份命定的机缘巧合。绝大多数千辛万苦才得到的星火,终究只能存在一瞬。在握住的那一瞬,它就会毫无征兆地消散掉。也许星火消散後的黑暗更让人痛苦,可要是不追的话,就连那一瞬的微光都见不到了。”
“人呢?还没找齐吗?也是,大冬天的活物哪那麽好找。快回来!我们要换别的游戏咯!惩罚也换!”江殊彦的声音穿过中间隔着的一整间屋子,从小院里传来。
“这就来!”枕槐安回了一嗓子,也不知道那边听没听见,他自然而然地将先前的话题翻篇,气氛重新变得轻松,“今年过年还和我一起吧?奚流要回家,年夜饭还得靠你,回头我给你们包红包。”
“好啊。”沈闻枫顺着他说,拍拍衣服刚刚贴在墙上蹭的土,“但是少包点吧,一人五百,我俩去年差点偷偷给你塞回去。”
“怎麽还有嫌红包大的。”枕槐安听了直乐,他想了想,说“就当年终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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