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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柳薇爬起来,先去把灶暖了,烧好给各院主子使的热水后,抬头一看天,天边已泛白,卯时有了,该上前院领罚了。
柳薇脚程很快,她不敢耽误,这四十板子已经够她悔青肠子的了,如果因为自己磨磨蹭蹭,再触怒那位爷,他稍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她抿得魂飞魄散……她不想死,更不能死,她的亲娘还在那户人家含泪受辱,苦等她去解救呢。
国公府的规矩,惩罚内宅的丫鬟,都在二门外的过道上,可柳薇寻了过来,却被推搡到了外院,有男有女,竟还有几岁大的哥儿姐儿,全站着准备看她挨打。
萧绝是要杀鸡儆猴。
一个小厮喝令她趴到长凳上,她照做。紧接着,左右依次落下板子,一下一下敲在她腰部以下。
真疼,疼得她喉咙里反上来一股血腥味,喊不出一点声,只是拿手指甲死死抠住凳子边沿,咬牙祈祷四十个数数得快些,再快些。
围观的人里,一部分在唏嘘,并暗暗发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在宵禁的时候出去;
一部分在得意,柳薇大半夜出去正好就撞上国公爷了?谁信呐!肯定是她想攀龙附凤,趁月黑风高的时候勾引国公爷,不想国公爷不吃她那套。她属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挨多少打都活该;
余下一小部分,是各房的几个哥儿姐儿,他们见过打人,但没见过打得这么狠的,拉着各自的乳娘问柳薇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下手这么狠?乳娘吓得忙捂他们的嘴,低声道:“可不敢乱说。国公爷要罚谁,都占理。即便打死了,那也是挨打的那人不知死活,谁让她不长脑子,禁令摆在那里不晓得遵守,又不长眼睛,冲撞了最不应该冲撞的。”
乳娘们口径一致,各位哥儿姐儿听在耳朵里,尽闭了嘴,静悄悄的。偏是三房的二姐儿又扯了扯自己乳娘的袖子,咬着嘴巴说:“可我看她,趴在那一动不动了,声音也没有了,她不会是……”
乳娘望过去,果然,柳薇伏在长凳上,两条胳膊直直垂了下来,一声不吭。
而她身后板子持续落下,打一下数一个数:“三十八,三十九,四十——”两个小厮住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没动静了,该不会是死了吧?”
另一个绕到柳薇前面,先叫了几次,见没反应,就上手推了两把,仍然没反应。
一个说:“试一试鼻息,看有气儿没,不行就快去禀报韩大管家。”
那个探出手指,试了好一阵,面色一松:“出着气儿呢,没死。”
两人松了口气,另弄块木板,把人移到上面,抬着往她住处而去。
这时杨嬷嬷才敢走出来,追在柳薇身边,一边忍泪一边唤她:“小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柳薇是听得到的,然而身上好似叫大石头砸下来碾过般,呼气疼,吸气疼,简直生不如死,根本无力回应杨嬷嬷。
杨嬷嬷又道:“快到地方了,小柳,你撑住。”
柳薇在心里应了声。
一路舁至门口,春菱打外边进来,她才被大夫人,也就是萧绝的嫡母,叫去跑了个腿,错过了这场热闹,现下倒撞上。瞥瞥板子上死鱼一样的柳薇,她拿手挡在鼻端,嫌弃而幸灾乐祸道:“打那歪心思,活该。现在留着一口气,是你福大命大。”
春菱同样认为柳薇是算计着萧绝昨晚赴宴,回来晚,所以大半夜刻意跑出去,意图攀附萧绝的。
说完,春菱抢路进屋。
杨嬷嬷不理春菱,请小厮把柳薇舁到她床铺跟前,杨嬷嬷才好挪她。
花了一炷香倒腾,春菱始终冷眼旁观,末了嘲讽道:“这回下来,她名声都臭了,亏你老还愿意帮衬她。”
柳薇伤在背面,只能趴着,趴久了指定不舒服,杨嬷嬷因往她胸脯底下塞了个枕头,让她用胳膊抱着。完了才接话:“小柳今儿这顿打,是怎么来的,兴许旁人不清楚,我可清楚,你也清楚。”
春菱尖着嗓子质问:“什么叫我清楚?她自己挨打受罚,那是她不守本分,反怪上我了?真好笑!”
杨嬷嬷盯着她看了会,道:“她每天起早贪黑的,伺候完主子,还得伺候你,你不念着也就罢了,她辛辛苦苦存的几个钱,你还夺了去。你也真是做得出来。”
春菱理直气壮道:“谁刚进来的时候,不是这样过来的?照你说的,她今儿半死不活,追究到底,最应该怨的,是国公爷了?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冷不提防地,门外进来个人,竟是韩东良,唬得春菱忙忙变了副嘴脸,堆满笑迎上去问候:“韩大管家,您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备茶水招待您。”
反观杨嬷嬷,不卑不亢,立在原地冲东良点了点头,只管等他说事。
“刚才你说了些什么,再说一遍。”东良冷冷瞧着春菱。
春菱犟嘴:“我……并没说什么,就是和杨嬷嬷闲聊而已,想来是您听岔了吧……”
东良道:“闲聊,聊到国公爷头上去了,你倒是有本事。你来府里很几年了,不会不懂规矩——你自己说,妄自议论主子,应怎么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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