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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童真的小少爷迫不及待地抬脚,打算绕过楚懿,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不料刚迈出去没几步,突然感到后颈一紧,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拎起来的小鸡崽,双脚不受控制地微微离地。
楚懿一手拎着他的衣领,姿态闲散,语气淡然:“去哪儿?”
方云朗顿时语塞,暗暗叫苦不迭,嗫嚅了半天:“去……去……”
“跟我走。”楚懿言简意赅地说道,透着不容人拒绝的意味,旋即拎着他的衣领径直走向停在门口处的马车。
方云朗被他拎得脚步踉跄,整个人歪歪扭扭,忍不住抱怨道:“子瞻哥,我这身衣裳可是新做的!”
楚懿神色未变,没理会他的抗议,直接将他塞进了马车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没等方云朗缓过神来,楚懿已经利落地抬腿上车,在他对面稳稳坐下。
青云站在车辕上,见他们上了车,扬起手臂挥动马鞭。
阳光透过街边错落有致的屋檐,铺洒在滚动的车轮上。马车徐徐驶过街巷,车帘轻晃,隐约可见其中两道对立而坐的人影。
一人双臂环胸,镇定自若,另一人则稍显局促。
车内的空气一时静默。
不久后,方云朗终于按捺不住,撩起车帘一角,看见外面熟悉的景致,心底涌上不安:“子瞻哥,你说你来书场巷就来嘛,非拽上我干什么,我同小六姐还有事呢!”
他平生最害怕的地方有二,其一为凌云堂,其二为书场巷。
紫衣少年慵懒地靠在车壁上,两条长腿交叠,闻言微微眯起眸子,修长的手指轻叩着腿部,皱眉道:“你近日跟她走那么近,有什么秘密?”
容今瑶想做什么依着她开心便好,他亦不会多问,方云朗……另当别论。
方云朗被楚懿这么盯着,心里发虚,支支吾吾地辩解道:“哪有什么秘密啊……就是最近在课业上遇到些难题,实在没辙,请教一下小六姐而已!”
楚懿听了,嗤笑一声,似在嘲讽他这蹩脚的借口:“请教?”
方云朗还算是机灵,一下子就嗅到了空气中的酸味,赶忙凑上前,谄媚地说道:“哥,你怎么还吃弟弟我的醋啊。”
“……”
方云朗装作无事发生,转移话题:“所以我们到底来书场巷做什么?”
楚懿神情平淡,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指,抵住他凑过来的额头,毫不留情地推离,微微冷笑:“既然你说课业有问题,刚好来书场巷给你买些书,不用谢。”
方云朗被推得往后仰了仰,忍不住哼哼了两声:“才怪呢。”
楚懿斜睨了方云朗一眼,唇角勾了勾,心想左右都一道来了书场巷,他早晚会知道,索性坦然开口:“来买手写婚书的用具。”
这几日,相较容今瑶浪漫旖旎的遐想,楚懿的心思则全然落在了这一件比较庄重的事情上——拟婚书。
二人刚刚成婚时的婚书由官媒操办,虽说合乎规矩,样式却千篇一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所以他决意诚恳地手写一份婚书。
方云朗听言,悄悄松了一口气,不过转瞬之间,眼神又亮了起来。
婚书?
他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想着,作为小舅舅,该挑选一份怎样独特的礼物送给素未谋面的侄子呢?
……
不多时,马车在书场巷的巷子口停下,楚懿和方云朗一前一后下了车。
巷子里人来人往,书摊林立,两人穿梭其中,一连走访了几家颇具规模的书铺和书斋。一番精挑细选后,仍旧未能觅得合心意的婚书样式。
纸张需要上等的洒金笺,尺寸须合六合之数,长六寸,宽六寸。样式不可过于繁复,亦不可太过简朴。边框需以祥云纹或缠枝纹点缀,笺心留白处,需足够宽敞,以便书写时字迹舒展……
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了。
方云朗一路跟在旁边,目睹楚懿神色专注、眉间微蹙的模样,不禁在心底暗自感叹:不过是选个婚书样式,竟比研读那些晦涩难懂的诗书还要难上几分?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已至巷尾,以为又要无功而返时,一家不起眼的小书铺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家私人书铺,规模极小,门面朴素,甚至有些陈旧,门前栽种的腊梅树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
“这地方……怎么感觉有点熟悉?”方云朗放轻了声音,抬手揉了揉额角,试图从记忆中搜寻有关这间书铺的线索。
他细细回想,自己来书场巷的次数着实不多。若要追溯至上一次,还是《天赐良缘》炙手可热之时……小六姐曾在此处……和子瞻哥吐露衷肠……
方云朗眸光乍现,猛地击掌,“我想起来了!”目光投向楚懿,见他眼里闪过微不可察的波动,便知他也想起了那日之事,脱口而出道:“——胡文生!你知不知道?”
楚懿拧了拧眉。
他自然清楚胡文生是何许人也,写出《天赐良缘》之后名声大噪的话本子先生,在坊间颇有名气。
而且,此人同容今瑶之间有着或深或浅的关系。
胡文生这人行踪飘忽不定,闲云野鹤般的人物,出入上京毫无规律可循。他曾命人去查,费尽周折也只能查出一副画像。
暗中保护容今瑶那阵子,她就时常来书场巷的巷尾徘徊,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是在等胡文生。
思绪回笼之际,略带诧异的声音从书铺内传了出来:“谁喊我?!”
紧接着,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一位中年男人走出,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男人面容虽不年轻,却也不显老态,眉宇间透着文人特有的清朗。长衫洗得干净整洁,袖口微微卷起,显然是在擦拭灰尘。
胡文生刚云游归来不久,今日才回书铺,本想简单收拾一番,没想到还真有客人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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