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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觉得有点不真实,他已经一千多天没有见过他的脸、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
&esp;&esp;这几年,江俞淮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他明白了陈斯瑾当年为什么拒绝他,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不敢喜欢。
&esp;&esp;陈斯瑾比他大八岁,见过更多的人情冷暖,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喜欢就能跨越的。如今的社会还没发展到两个男生在一起不会受任何歧视的程度,流言蜚语比拳头还可怕,那些话是跟着你一辈子的,走到哪儿都甩不掉的。
&esp;&esp;哥怕他以后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怕他同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怕他病人因为他“不正常”而拒绝他的治疗。那个人为他考虑的太多了,多到只能把他推开。他以前不懂,以前他觉得“爱能战胜一切”,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克服。现在他二十一岁了,在医院见习的时候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他开始明白那个人在顾虑什么了。
&esp;&esp;陈斯瑾不是胆小,只是太爱他了,舍不得他因此受一点苦。
&esp;&esp;但他就是觉得,只要能和陈斯瑾在一起,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esp;&esp;他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以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可以被人指指点点也不低头。他怕的从来不是外面的风浪,他怕的是那个人不要他,而那个人确实已经不要他了。
&esp;&esp;没有任何一件事比这更让他难过的了。
&esp;&esp;三年多来,他的梦里始终只有陈斯瑾一个人。有时候梦到他们还在那栋房子里,他趴在书桌上写作业,陈斯瑾坐在旁边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哥的侧脸上;有时候梦到陈斯瑾站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抱着一束花,头发被风吹乱了,他也不在意;有时候梦到他趴在他哥腿上,戒尺一下一下地落在他身后。
&esp;&esp;每次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墙,把那片潮湿咽回去,然后起床洗漱,背上书包去上课。
&esp;&esp;他也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男性,这个问题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翻来覆去地想过。
&esp;&esp;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那个人是陈斯瑾?他想了很多种答案,每一种都像是那么回事,又每一种都不太对。后来他不想了,因为他发现答案其实很简单,他只是爱上的人刚刚好是一个男性。不是因为他喜欢男性,是因为他喜欢陈斯瑾,而陈斯瑾恰好是男的。
&esp;&esp;后来也有人跟他表白过,有同系的女生,甚至也有男生。
&esp;&esp;他都拒绝得很干脆,从不拖泥带水,别人问他为什么拒绝,他很坦然地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esp;&esp;他从没想过随便找个什么人在一起去气陈斯瑾,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连闪都没闪过,他觉得那是把感情当成了工具,是在亵渎自己喜欢的人,也是在不尊重那个被拉进来的人。
&esp;&esp;心里有人还装不在意去跟别人在一起,他做不到。他宁可一个人,宁可每天只是在梦里见到那个人、醒来面对没有他的宿舍,宁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咽到胃里、咽到血液里,也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去试探那个人会不会在意。
&esp;&esp;他不愿意,也不屑。
&esp;&esp;坦白
&esp;&esp;“跟他闹别扭了,他不想回来见我。”这个借口陈斯瑾用了两年,这两年过年沈玉卿和陈宇问起来,他就拿这句话搪塞过去,沈玉卿第一次信了,第二次半信半疑,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再一再二不再三,第三次连他自己都觉得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
&esp;&esp;于是江俞淮大三的那年的腊月,陈斯瑾提早安排好了公司的事情,提前回了老宅,他在老宅的客厅里跪了下来,双手捧着戒尺举过头顶,决定坦白一切。
&esp;&esp;沈玉卿刚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看见他这副架势,脚步顿住了,手里的果盘差点没端稳,陈宇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那把戒尺移到陈斯瑾的脸上,等着他开口。
&esp;&esp;“妈,爸,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esp;&esp;“前两年我说跟他闹别扭了,他不愿意回来,是骗你们的。”
&esp;&esp;陈斯瑾没有抬头,准备了很久才敢说出口。
&esp;&esp;他把那个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esp;&esp;“陆叙苒请我们吃饭,他给我的酒里下了药,意识模糊,浑身发软。解决完陆叙苒的事情后回了家,江俞淮之后回到家绑了我,我们发生了关系。”
&esp;&esp;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然后继续往下说。
&esp;&esp;“第二天江俞淮跪在我面前表白,我拒绝了,我对他说了很重的话。我说我不会再管他了,让他忘掉这些,还说了要找人专门看顾他,资助他到完全独立。我把他推开了,然后他改了志愿,一个人去了川西,这两年多一直没有回来。”
&esp;&esp;“爸妈,对不起,我愧对你们的教育,我应该更克制自己的,做了错事还瞒了你们这么久,多重的惩罚我都受着。”
&esp;&esp;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沈玉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陈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esp;&esp;“那你呢?”沈玉卿终于开口了,“你对人家小淮有没有意思?”
&esp;&esp;陈斯瑾跪在那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他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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