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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若有若无的腥膻气,就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陆铮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将感官提升到极致。北镇抚司诏狱里多年与死亡、谎言、各种复杂气味打交道的经验,此刻成了他最大的依仗。寒风从廊柱间穿过,卷起地上的微尘,也搅动着空气里细微的味道分子。
陆铮目光锐利地扫过廊柱的阴影、雕花的窗棂、以及那些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的太监宫女。他走过一盏宫灯,昏黄的光线在他紧绷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气味……变浓了!就在前方拐角通往茶水房的小过道方向!
陆铮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一丝清醒。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封锁拐角!所有人,原地不动!”这是对身后骆养性带来的人马说的。
骆养性反应极快,立刻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立刻扑上前,堵死了小过道的前后出口,绣春刀半出鞘,寒光闪闪。廊道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陆铮一步步走向那狭窄的小过道。茶水房门口,两个负责烧水杂役的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气味,更清晰了。混杂着劣质马奶酒的酸涩、皮革的膻味,还有一种…长期骑马沾染的、近乎融入骨血的汗渍味。这绝不是宫里人该有的味道!陆铮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小过道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堆放旧宫灯的杂物角落。那里光线最暗,阴影最浓。
“出来!”陆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浸透诏狱刑讯室寒气的压迫感,“再藏,格杀勿论!”
阴影里,没有任何动静。
陆铮不再废话。他猛地侧身,左手闪电般从后腰的皮囊里掏出一件东西——不是暗器,而是一个小小的、打磨得锃亮的黄铜片!这是他在诏狱对付一些装死或闭口不言的硬骨头时,用来在极近距离反射光线,刺激对方眼睛的小玩意儿。
他手腕一抖,铜片精准地射向那堆旧宫灯阴影的最深处!一道刺目的、被凝聚反射的宫灯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骤然刺入黑暗!
“啊!”一声压抑短促的惊呼伴随着本能的躲避动作!阴影剧烈晃动!
就是现在!
陆铮动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快如鬼魅,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团阴影!绣春刀并未出鞘,刀鞘带着沉重的破风声,狠狠砸向对方因躲避光线而暴露出的肩颈!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错位的“咔嚓”声和一声痛极的闷哼!
一个穿着低级宦官服饰的身影被巨大的力量从阴影里砸了出来,踉跄着扑倒在地。那人反应也快,倒地瞬间就想翻滚拔刀,动作间带着明显的军中悍勇之气,绝非普通太监!
但陆铮更快!他如影随形,一脚狠狠踩在那人握向腰间短刃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同时,陆铮的膝盖如同铁杵,重重顶在对方后腰,将其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从铜片反射到制伏,不过呼吸之间!快到廊道里许多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几声闷响和惨叫,就看到陆百户已经单膝跪压着一个挣扎的“太监”,将其牢牢按在冰冷的金砖上。
“卸了他的下巴!搜!”陆铮对跟上来的校尉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喘息,眼神却冰冷如霜。刚才那几下,他用了全力,对方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他确认,这绝不是普通细作,而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士!
校尉们一拥而上,粗暴地卸掉那人的下巴防止其咬舌或服毒,然后迅速搜身。很快,几样东西被搜了出来,呈到陆铮面前:一把淬过毒、形制怪异的锋利短匕;一个装着几枚金瓜子的小皮囊(非宫制);最关键的,是一块被油布仔细包裹、只有巴掌大小、刻着弯月与苍狼图腾的黑色骨牌!
看到这骨牌,陆铮瞳孔猛地一缩!他在边镇时见过类似的图腾!这是漠北某个与后金(建奴)勾结甚密的蒙古小部落——“兀良哈别部”的信物!他们擅长渗透和刺杀!
此时,骆养性也已赶到,看到地上的“太监”和陆铮手中的骨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既有后怕,更有一种被狠狠打了脸的羞怒!皇帝眼皮底下,西暖阁外,竟然真藏着一个携带凶器、身怀敌国信物的细作!若非陆铮…
他不敢想下去,猛地看向陆铮,眼神复杂无比。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百户,今日不仅嗅觉惊人,这身手…也绝非寻常百户可比!他之前只道此人刑名精熟,没想到竟如此悍勇机敏!
“骆卿!如何了!”崇祯皇帝的声音从暖阁门口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冰冷。他竟在王承恩的陪同下,亲自走到了门口!显然,里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骆养性浑身一颤,立刻躬身小跑过去,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启禀陛下!陆百户…陆百户神勇!已擒获一名伪装成宦官的蒙古细作!搜出凶器与敌国信物!臣…臣万死!竟让此獠潜入至此!”
崇祯的目光越过骆养性,直接落在被几
;名校尉死死按住、下巴脱臼、满脸血污的细作身上,又看向手中握着那块黑色骨牌、单膝跪地、微微喘息的陆铮。年轻皇帝苍白的脸上,那冰冷的怒意被一种更深的、近乎狂热的审视取代。
“陆铮!”崇祯的声音响起,不再有之前的烦躁,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兴奋,“你,很好!”
陆铮立刻叩首:“陛下洪福,贼子授首!臣职责所在,不敢言功!”
“职责所在?”崇祯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好一个职责所在!今日若非你这‘职责’,朕这乾清宫,怕是要见血了!”他目光转向骆养性,语气陡然转厉:“骆养性!看到了吗?这就是朕要的耳目!不是酒囊饭袋!不是尸位素餐!是能嗅到危险、能抓住狐狸尾巴的鹰犬!陆铮今日所为,才是锦衣卫该有的样子!你…好好学学!”
骆养性额头冷汗涔涔,连连叩首:“臣…臣汗颜!定当以陆百户为楷模,整肃卫所,不负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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