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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世间的因果,可能就是这么简单,便是但求心安。
而且通过这件事,他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恍然寻得条生财之道。
此后但凡遇见山匪打劫强人劫道,他便主动出手相助,事后顺理成章地收些谢礼。
富户递上银钱,他坦然受之,穷苦人无钱可赠,只能连声感谢,他也一笑置之。
只是他不敢再假意推辞,怕云眠又将钱还给人家。
往往酬金才递出一半,便被他一把接走。
“两位恩公大恩大德,我们身无长物,只有这支玉簪,是我娘留下的遗物,方才险些被那歹人抢走。”一对衣衫褴褛的逃难夫妻连连下拜,面露惭色,“可我们连碗浆水都无法奉上,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用谢谢,不用谢。”云眠在背篼里连连摆手,“我们是鲜郎和小龙郎,我们就是打坏人的。”
秦拓看着那饿得变相的夫妻俩,暗暗叹了口气。这几日他接连“行侠仗义”,手头颇为宽裕,便从包袱里取出两张干饼,又抓了一把铜钱,一并塞进那丈夫手中:“拿着吧,路上也好应个急。”
“多谢两位恩公。”夫妻俩哽咽道。
一来二去,秦拓渐渐也摸清了匪徒们喜爱的地段,专挑天欲黑未黑时,埋伏在那地势险要的路口,待到山匪动手劫道,他便如天兵骤降般现身。
地上躺着打滚痛号的歹徒,其他歹徒见状不妙,已经四散奔逃。秦拓将一把黑刀舞得虎虎生风,在那惊魂未定的苦主面前挽了个刀花,旋即向前追去,口中大喝:“呔!贼子休跑!”
“呔呔呔!!贼子休跑!”云眠坐在背篼里呐喊助威,又对那苦主喊道,“别怕,小龙郎和鲜郎来救你们了。”
第66章
一路上能挣着钱,虽然沿途没有河能捕鱼,但两人不缺吃食。偶尔遇见路旁有茶肆饭庄,还能去吃一顿热乎的。
“结账。”路旁馄饨摊前,秦拓放下空碗和筷子。
云眠坐在他对面,正抱着汤碗喝馄饨汤,两只悬空的小脚快乐地晃荡着。听到这话,顿时将脸埋进碗里,假装没有听见,两只脚也不晃荡了,悄悄缩回凳腿间。
秦拓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爷们,该结账了。”
云眠终于放下碗,收回手,捏住自己的衣兜,小声道:“这是我的私房钱。”
“私房钱怎么了?你之前是怎么说的?”秦拓捏着嗓子,模仿着云眠的语气,“娘子你喜欢钱,那我以后的钱全都给你。”接着又沉下脸,“只会口花花?这会儿让你花两个私房钱都舍不得?”
云眠噘着嘴不吭声,秦拓再次敲敲桌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得养我。给钱,快点。”
云眠只得松开衣兜,慢吞吞摸出一枚铜钱,啪地按在桌上。
“不够!”
那小手不情不愿地又摸出一个,放上桌子,随即将脸往旁边一撇,开始生闷气。
“伙计,结账。”秦拓抹过那两块铜板。
“我没有私房钱了。”云眠依旧看着旁边,气鼓鼓地道。
“你自己说说,这一路你弄丢了多少次私房钱了?”秦拓将钱递给迎上来的伙计,嘴里道,“尽能糟蹋钱,你兜里最好是半个子儿都没有。”
“那我没有私房钱,怎么买甜糕呢?母老虎会给我买吗?”云眠转回头,斜着眼看他。
“买!放心,不管你想吃啥,我都给你买。”秦拓干脆地应道。
当他们行至临近允安城时,漫长的夏季已经结束,秋风渐起,天地间染上了萧瑟之意。
两人一直幕天席地夜宿,现在便会觉得凉。好在秦拓一路剿匪,除了银钱,也得了不少实用物件。背篼早已换成扁担箩筐,一筐坐着云眠,一筐堆满衣食杂物,还有一条羊毛毯。
这日他们行到了一条大江前,渡过这条江,前方便是允安城。此时日头西沉,秦拓见江畔有一座小亭,便打算歇一夜,明日再进城。
油纸布在亭内地上铺开,两人躺下,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娘子,你给我讲个故事。”云眠靠在秦拓怀里,玩着他垂落肩头的发束,在白嫩的指头上绕成圈。
秦拓头枕着包袱,一手揽着云眠,一手垫在脑后,闭着眼道:“怎么事儿这么多?睡前要吱哇唱曲儿,要扭来扭去,现今还要听故事了。”
“你讲讲嘛,讲讲嘛……”
“我不会讲故事。”
“嘤——”
“我也想听故事了,你给我讲一个。”秦拓打断他。
“啊?可是我也不会呀。”
“嘤……”秦拓也拖长声音哼起来。
云眠有些慌神,赶紧凑过去哄:“不讲了不讲了,我们都不讲啦,乖乖睡觉吧,娘子最乖了!”
两人都安静下来,亭子外江水平静流淌,四周万籁俱寂,偶有夜鸟振翅掠过水面的声音。
这个夜晚没有疯兽嘶嚎,头顶有青瓦遮挡,不必担心暴雨骤至,是如此的安宁。
秦拓侧首望去,看见一轮明月悬于江心,烟波浩渺,一望无际。
远处传来浑厚的古寺晚钟之声,夹杂着江面上飘来的苍凉渔歌。
“月煌煌兮,照我衣,浪淘沙兮,何处归,一篙一舟兮,天地宽……”
歌声飘飘渺渺,渐渐消散,只剩禅钟余音在江面回荡,化作一片粼粼波光。
秦拓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然而此刻,浸润在这江畔月色中,听着那禅钟和渔歌,他心底突然就生起了悲伤。
无父无母,不知来处,舅舅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就像江中浮萍,不知从何处飘来,也不知将要飘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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