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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九月初四。
卯时整。
紫禁城,太和门外的汉白玉广场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秋霜。
顺天府的秋风,已经带上了一股子能够刮透皮肉的肃杀。
今日,是距离大行皇帝“死而复生”之后的第十天,同时也是罢朝十日之期期满的日子。
两百多名身穿大红、青色、绿色补服的大明京官,按照品级,分列左右。
文东武西,泾渭分明。
但如果你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今天的朝班队列,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氛。
所有人都在极力压抑着呼吸。
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的队伍里,空出了好几块扎眼的空地——那些位子,原本站着的是这大明朝最负盛名、叫得最响的几个清流台谏。
现在,那些人有的在诏狱里挨刀子,有的全家老小已经被塞进了开往九边的囚车。
整个外朝的文官集团,已经憋屈、惊恐、且愤怒到了极点。
这十天里,皇帝称病不出,高坐在乾清宫的深宅大院里。
而魏忠贤,那个原本在他们看来马上就要树倒猢狲散的阉党头子,却像一条脱了缰的疯狗,带着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在京城里横冲直撞。
抄了几十家,抓了几百人,连工部负责采买的官员,都被不经三法司定了个“谋逆”的大罪!
这是什么?这是掀桌子!
这是在把大明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底裤往下扯!
文官们不怕皇帝贪图享乐,不怕皇帝做木工,他们最怕的,是皇帝绕开内阁和六部的行政程序,直接用暴力机器去查他们的账,去动他们挂在名下不用交税的田产!
内阁首辅黄立极站在文官序列的最前方,他那张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脚尖前的那块御砖,绝不乱飘。
而在他身后的次辅施凤来,以及左都御史张延登等人,却在用极其隐秘的眼神进行着高频的交流。
他们今天来,是带着拼死一搏的决心的。
皇帝大病初愈,大开杀戒已经是邀天之幸。
但这个庞大的帝国,要收税,要写公文,要牧民,离不开他们这群读四书五经的文臣。
只要今天在朝堂上,把违背祖制和阉竖擅权的大帽子死死扣住,凭借着法不责众的底气,这乱局就必须收场,皇帝就必须妥协,把权力重新交回内阁。
“当——”
景阳钟被重重撞响,沉闷的钟声在重重叠叠的宫墙间回荡。
大汉将军甩响了静鞭。
三声极脆的鞭响过后,午门大开。
百官鱼贯而入,穿过金水桥,迈上九十九级白玉台阶,进入了那座象征着最高世俗权力的宏伟建筑——皇极殿。
大殿深处,光线依旧有些昏暗,两排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熊熊燃烧,将明黄色的琉璃瓦照出幽冷的光。
百官站定,没有以往那种同僚间的闲碎耳语,大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皇上驾到——”一声极其尖锐、中气十足的唱喏,猛地从御座后的屏风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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