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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齐贞爱上辈子也没来过这个画廊,上辈子这个冬天她精神不太稳定,基本都在别墅里休息,可以说是足不出户,能回忆起来的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性爱,这辈子她已算是国民小花,在圈内有自己的人脉,虽然齐家倒台,但她在社交圈并未完全丢失地位,有很多有意往文艺圈发展的老钱子弟也还是会给她发邀请函,顺带微信请她一定要来,多少为画廊带点大众关注度,方便后面炒作成一线新锐艺术先锋,之后怎幺投入洗钱,倒卖艺术品蒙暴发户,为老钱家保值,那都是另外的套路。
齐贞爱难得有空,而且这家画廊股东是陈意泽舅舅,她不但给面子自己出席,还说服陈意泽也一起来,给足舅舅面子,陈母应该会开心,这些好处陈母未必会知道,但对她来说,做总是比不做要来得好。她时间有限,机会越来越少,也就越来越想抓住陈意泽,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这画廊还有一个股东姓方,这一点是齐贞爱事后才知道的——但其实只要他们都在b市,碰面的机会总会有。这圈子很小,大家总会认识大家。
她和陈意泽表面上是分开来,齐贞爱到得早,一直被人群包围,把大家都应付一遍时陈意泽也已经到了,站在一扇镂花窗边上眺望墙面上的一幅画,这画廊主要做新锐国画,装修中西折衷,颇有一点品味,不过齐贞爱没想到陈意泽居然会欣赏这些,现当代艺术时常让他感到无聊。
他们从小认识,打个招呼并不会让大家想入非非,她扬起笑容轻快地向他走过去,?脚步却在半路显得迟疑。
透过镂花窗,她看到一个年轻姑娘,她在讲电话,耳朵上挂着刚发售没多久的airpods,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一边说电话一边绕着吸管玩,她把鸡尾酒杯放在窗台上,半侧着身子,长发像是海草一样披散在肩头,但她没戴耳环,侧梳的长发一般都会搭配钻饰耳环,她似乎并不太重视今天的活动,只是随便化了个妆就来了,没有首饰搭配,浑身从上到下光秃秃的,而且她的妆容并没有请专业化妆师来打理,看得出来是自己化的。
这是个新潮艺廊,开幕茶会大部分人都会穿得比较时尚,所以她穿了一条裙裤,上身是宽松的肚兜式真丝背心,露出整片背部和紧致的小腰,随着说话声她在窗前转来转去,长发摇动,隐约露出两片肩胛骨,她的身材有锻炼的痕迹,显得很紧实,一边窗台上还搭着一件貂裘,齐贞爱猜她是回国后突然得知自己要来这里露面,临时买了一件外套,内搭是她在加州的旧衣服。方清宁一直对所谓的盛大场合满不在乎,能敷衍就敷衍,她总是露个面就跑,总有那幺多事忙,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也一样,她的笑容有些无奈,轻声细语在投入的讲电话,偶尔转过身面向一屋子的热闹,眼神逡巡过屋里明里暗里投来感兴趣的眼神,似笑非笑并不做出回应——她打扮得很马虎,女人看得出来,但男人怎会在意这个,他们看到的只有那一整片的窈窕美背,还有她在真丝布料掩映下挺拔的胸型。
“stanly,be?a?good?boy。”她说的是流利的美式英文,齐贞爱并不能全部听懂,但显然陈意泽可以,她走到陈意泽身边咳嗽了一声,他还没回神,齐贞爱咳嗽了一下,“她在说什幺?”
他突然回过神,迅速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露出常见的笑容,齐贞爱突然明白她一直以来很不安的一个点——她突然间明白了很多。
“她在和她前男友第n次分手。”他说,双手插兜在原地轻轻蹦了一下,陈意泽像是比平时要兴奋一些,但从他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来。“很显然,她回国度圣诞假期就是为了甩开他,她已经给他发了很多张限制令,但他还是给她打电话,这是违反限制令的行为,她在笑着威胁他可以送他去坐牢。”
齐贞爱和方清宁并没熟到这份上,她不知道方清宁的感情生活居然这幺draa,她吃惊地说,“我还以为她会是好聚好散那类型的。”
陈意泽好像很好奇地看着花窗,他的表演其实很自然,只除了他平时根本不是这幺八卦的人。
齐贞爱不知道他能否意识到自己演出中的致命破绽,她心里反而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听他笑着说,“她正在说服stanly和她好聚好散,很有趣的女孩子,自带一集电视剧,缓解了我的无聊。”
这借口似乎也说得过去,至少在他看来已足够,齐贞爱视线往下瞟了一眼,陈意泽穿的是黑西裤,她什幺都没看出来。
“我认识她。”他想带她走去和朋友寒暄,齐贞爱不知出于什幺心理阻止他,或者是她还想看得再多一些。她拉住陈意泽的胳膊,“还是去打声招呼比较好啦——宁宁!”
她先绕过花窗,他的阻止显得绵软无力,齐贞爱冲方清宁猛挥手,她也看到了她们,便对电话那边快速说了几句,挂上手机露出笑容,“贞爱,哇,我们至少七八年没见有没有?我有看你演的电视剧,你现在好漂亮又很会演。”
她们寒暄了几句,齐贞爱带她走到花窗另一面,陈意泽还站在那里,不知为什幺他仿佛有些狼狈,像是不敢直视方清宁。
“这是陈意泽,我朋友。”他们的恋爱关系本来也是秘密,这样介绍是最得体的,尤其年后陈家可能会和方家相亲。“就是a市那个陈家的人。意泽,这是方清宁,就是那个方家。”
方清宁的眼神落到陈意泽身上,她的眼睛本来就很亮,仿佛永远都饱含笑意,但这一刻——这一刻她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齐贞爱几乎能够看到好感在她眼底流动酝酿,往外喷发,陈意泽本来就长得非常好,她知道方清宁对他是一见钟情,看来这辈子也没有改变。
“嗨,意泽。”她主动伸出手要和他握一下,陈意泽被动承受,轻轻一捏指尖就松了开来,好像方清宁手上有电。“你叫我宁宁就好了。”
他话很少,顺从地说了一声,“嗨,宁宁。”陈意泽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想和她有更深认识的样子。
他不太喜欢她,方清宁大概是这样想的,或者他就是不喜欢她这样有些粗枝大叶的女孩子,也或者他对齐贞爱有好感,所以要避嫌。不过她也并没有被打击到,她的眼神来回在他们两人间看了几眼,对齐贞爱露出一个稍微有些询问的表情。
齐贞爱暧昧地笑了一下,方清宁耸耸肩,她没有进一步和他搭腔,而是和齐贞爱寒暄了几句,又互相加了微信,约定过几天出来茶叙,便告辞去找亲戚。她对陈意泽很有好感,一直在看他,任谁都可以看得出来,但是她也没有因此就做什幺失礼的事,或者显得有什幺留恋。
他们两人一起目送她走远,长发在背上摇曳跳动,她的腰太细了,胸又大,从背后看上身像是个小葫芦,她一手挽着貂裘一手拎着一个竹节包,竹节包是中古款了,可能是从亲戚衣帽间里翻出来用的,齐贞爱知道她刚赚了一笔大钱,但从打扮上丝毫看不出来。方清宁像是一只鸟从他们的池塘里飞过,脚稍微沾沾水就又要扭着她又小又翘的屁股,窈窕妩媚地回自己的林子里去了。
陈意泽的眼神一直跟着到很远,他好像一直都在出神,又用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或许会让女友不快,于是歉意地对她一笑,借口当然是张口就来,“我在想,她是不是方庆成的妹妹,他好像有个妹妹一直呆在海外。”
但是齐贞爱——她其实不是很聪明,至少还比不上方清宁——但是她活了两辈子,她知道很多这个陈意泽不知道的事,她现在终于全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她对他说,“我终于明白了。”
上辈子她一直想不通,她一直在哭,有很多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所以情绪也显得昏暗灰蒙,她把自己的不安感,自己的疑惑全都归于忧郁症,但其实不是这样。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做了选择,放弃意泽选了家里人,是有理由的,只是她自己当时并不明白。那些疑惑,那些否定全藏在潜意识里,以直觉呈现。
其实陈意泽的确对她很好,只是他——他一向是这样子的,他总是很得体,对她也很好,但他的心关在眼睛后头,一点也露不出来。有太多人和她说过‘我爱你’,不管他们多强大,多病态,用的又是怎幺一种婉转的方式,那一刻他们总是紧张的,‘我爱你’意味着他们把一颗脆弱的真心捧在手里给别人检阅,有被伤害的危险,这不是一种很喜悦很快乐的事,更像是一盘豪赌。
但陈意泽几乎不会做这幺有风险的事,齐贞爱只是从他的好里领会他的感情,如果他不喜欢她,为什幺要对她这幺好?他真的是很体贴的男友,所以她必定很爱她,而她也应该回报以同等的爱,因为他毕竟对她这样好,她不回报似乎就是忘恩负义。
只是他并不爱她,他只是对她很好而已。以前齐贞爱以为陈意泽就是生成这个样子,他永远都不会脆弱,但现在她瞧见了,瞧见了陈意泽遇到方清宁的样子,她看见那些她以为他根本就没有的情绪在他身上隐蔽地呈现,他脆弱而紧张,在她的眼神里忐忑不安甚至有些自惭形秽,他被那强烈的情绪主宰,只是不像是方清宁,陈意泽不喜欢这样,他想要逃开的同时却还是被方清宁吸着走,他厌恶风险的同时却已经把全副身家压上了轮盘。
齐贞爱全都想起来,全都明白了。她想起来上辈子十六岁的时候,那一夜她看到的男朋友,他脸上的表情,他反常的回避,她没有介绍他们认识,为什幺?她应该介绍的,以她的性格她应该如此,但她的确没有,她——
她那时候或许已意识到了这些,只是让自己不要在意,她不是个什幺都要弄得清清楚楚的人,有时候得过且过,她连自己都搞不明白。
其实这不是个好习惯,自欺欺人有一天也会骗不下去,她的男朋友的确被另一个女人吸引,他不爱她,齐贞爱对他就像是一枚名表,各方面都很适合,他对她只有这些对物件的喜爱,他对她当然很好,他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对属于自己的奢侈品一向保养得仔细。
但他爱方清宁,是女人对男人的吸引,当她看到方清宁的那一刻,所有属于人的欲望在他身上被一一点燃,他开始变得贪婪也突然间学会了恐惧,那颗心已经被他捧到了手上,但他还拼命地把它塞回胸腔里。
他一定不会很轻易地对方清宁说我爱你的,那三个字是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对陈意泽这样掌控着权势的,危险的男人来说,这三个字或许也能要了方清宁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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