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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本以为我们之间会一直这样,直到毕业后她离开美国。然而,故事发生了转折。
&esp;&esp;那天是周六,难得得了空,赫特他们叫我出去玩,途径曼哈顿的一家书店,出乎意料,我遇到了她。当时下着小雨,她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低着头,几缕碎发垂下,脖颈弯出纤细的弧度。
&esp;&esp;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和其他中国人不一样,初遇时我对她的第一感觉没有出错,她的气质很独特。
&esp;&esp;鬼使神差间,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我让赫特他们先走,随后在窗外看了她一会儿。她阅读时很认真,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个人在看她。
&esp;&esp;等我用手机为她拍下一张照片后,我才忽然意识到我做了什么。我应该离开这里去找赫特他们的,可不知为何,我推开了那扇挂着铃铛的书店木门。
&esp;&esp;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我来到书架前,随手拿了一本我感兴趣的书《战争与和平》,店里坐满了人,没有其他位置,除了她对面。于是我拿着书走向她,想要和她共用一张桌子。她依旧专注,没有察觉我的靠近,直到影子落在她的书页上,她才茫然抬头。
&esp;&esp;我永远记得那一幕,她那双东方人特有的、带着些许湿润黑意的眼睛里,满是惊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esp;&esp;像一只受惊的林间小鹿。
&esp;&esp;这个念头冒出来得突兀,连我自己都皱了下眉。
&esp;&esp;我实在是喜欢她那双眼睛,像黑曜石,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却又深不见底。望着她的眼睛,我下意识想起了《巴黎圣母院》里对埃斯梅拉达的描写:“她那又大又黑的眼睛,犹如夜空的星星”,这是我第一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esp;&esp;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里没有吉普赛女郎的奔放热辣,而是充满东方的含蓄与沉静。真漂亮。不知为何,我很想看见她哭的模样。她那双眼睛,哭起来,一定更漂亮吧……
&esp;&esp;我询问她能否坐在她对面,她同意了。就这样,我们互不打扰,第一次平和共处地呆了一下午。直到窗外天色一点点暗去,我们该回家了,我合上手里的笔准备起身,却不小心把笔弄在地上。
&esp;&esp;我没想着让她捡,正当我弯腰拿笔时,她也不约而同地弯腰握住了笔。也就是那一刻,我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
&esp;&esp;很舒服。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像一道细微的电流,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一直以来,我都患有很严重的皮肤饥渴症,必须靠药物才能压下身体深处那份难以启齿的难耐。可那一次,我发现原来真实的肢体接触所带来的慰藉,远胜过任何化学制剂。
&esp;&esp;我强压下心底的异样,若无其事地拾起笔,却悄悄用指腹摩挲着刚才触碰过她的地方,肌肤上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esp;&esp;我想和她再产生肢体接触……我知道这个认知很危险,可我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就像在极寒中行走太久的人,终于触到了一簇火苗,明知会灼伤,还是贪恋那点温暖。
&esp;&esp;回程的车上,我一直在回味那个瞬间。原来这就是肌肤相触的感觉,鲜活温暖,而不是药物压制下的那种麻木平静。我开始渴望更多。
&esp;&esp;那天过后,我的脑海里总是下意识浮现出她的面容,浮现出她坐在窗边读书的画面。每到这个时候,我的心脏都会稍稍加速。
&esp;&esp;我不知道这算什么。算一见钟情吗?应该不算。我从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说辞。这大概只是皮肤饥渴症在作祟。毕竟她是第一个让我触碰后感到不排斥的人。对,一定是这样。
&esp;&esp;可为什么偏偏是她?
&esp;&esp;我开始下意识地关注她,甚至开始制造偶遇。在食堂转角,在图书馆,在前往教室必经的长廊上。
&esp;&esp;每次相遇,我总会不动声色地记下她今天的衣着,她头上戴的发夹,她书包上的挂件。她喜欢每周一二四戴粉色发夹,戴浅紫色。她的背包挂件每天都会换,迪士尼的几个卡通角色轮着挂。玲娜贝儿、星黛露、还有一个叫什么,达菲?好像是这个名字。我还特意去搜索过,甚至托巴克也给我买了同款。
&esp;&esp;那天晚上我坐在桌前看着一堆迪士尼玩偶挂件,我忍不住对自己说,真是疯了。我到底在做些什么?我开始警告自己,以后不可以再关注她。结果第二天下午,我又准时出现在她常去的图书馆,我还帮她拿了一本放在高处的书。
&esp;&esp;那天,她终于笑着对我说了声谢谢,眼底的光晃得我心神不宁。真好看。与此同时,一个更阴暗、不合时宜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我越发好奇那双眼睛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被水汽浸透,泛着红晕,黑曜石般的眼瞳蒙上一层脆弱无助的薄雾……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心底某种潜伏已久的占有欲和破坏欲,便开始蠢蠢欲动。
&esp;&esp;在赫特的分析下,我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一种名为“喜欢”的东西开始在我的世界里生根发芽。只可惜,她对我毫无兴趣。不过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反正我有大把的时间。我想出了很多方案,最终还是选择了循序渐进,因为我怕吓到她。
&esp;&esp;我开始主动找她说话,会询问她学习上是否有问题,问她语言是否有障碍,为了防止她起疑,我甚至搬出了我的父亲,说是他让我多多关照她。
&esp;&esp;渐渐的,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有很多共同爱好。那次在书店,我意外发现她也喜欢看《战争与和平》,我们聊了很久,谈起皮埃尔的笨拙善良,谈起安德烈公爵对生命意义的顿悟。
&esp;&esp;我发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弦,竟被她的三言两语轻易拨动。那些我以为无人能懂的、藏在书页深处的孤独与思考,她都能稳稳接住,并给出让我眼前一亮的回应。
&esp;&esp;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茫茫人海中,我好像终于找到了唯一能解读我灵魂密码的人。我承认,我越来越被她吸引,我越来越喜欢她。她的存在对我而言,好像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力。
&esp;&esp;我的卧室里有一间藏在书柜后面的密室,那是我唯一能卸下防备的地方。我喜欢在里面画画,用颜料传递出无法诉诸于口的情绪。不知从何时开始,画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esp;&esp;我试图将每一笔都细致勾勒出,这样我就能抓住一幕幕让我心悸的瞬间。密室的墙上,渐渐被一幅幅与她有关的油画挂满。有她坐在窗边看书时,阳光洒下露出的姣好侧脸;有她喂猫时,嘴角含笑展露出的温柔神色;有她弹古筝时,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神韵……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她跳古典舞的样子。
&esp;&esp;那天是学校文化节,她身着中国传统服饰在台上表演了一支舞蹈。那是我第一次看她跳舞,也是我第一次了解到世界上原来有如此独特的舞种。
&esp;&esp;等她表演结束,掌声雷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包括我。我坐在昏暗的台下看了许久,那一刻,我自私地萌生了新想法,我想将她永远禁锢在方寸之间,她的舞姿、她的微笑、她眼里的光,都只能为我一人所有,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esp;&esp;当晚密室的画架上就多了一幅新作,是她白日里跳舞的样子。如果有机会,我想让她再跳一次舞,单独为我跳。
&esp;&esp;无数个夜晚,我站在密室里,站在无数画作中间,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又像一个卑劣的窥视者。我用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她柔和的轮廓,希望得到她的热切回应。可惜,冰冷的颜料无法传递出她的温度。
&esp;&esp;我完了。我开始不再满足于与她简单地对话,我想要更多。我想和她成为情侣,想在她身上打上独属于我的烙印,想成为她世界里唯一的存在。不论是灵魂的共鸣,还是身体的占有,我都想要。隐隐之间,我终于意识到,我不是一个正常人。
&esp;&esp;学校里时常有女生向我表白,可我却丝毫提不起兴趣。有时候我也会思考,为什么她不喜欢我。如果她也像她们一样,能轻易地喜欢上我,那该多好。那样我就不用费尽心思地揣摩,不用像个卑劣的窃贼,在暗处描摹她的身影。
&esp;&esp;但是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想通了。她不喜欢我,又有什么关系?过程如何,手段是否光明,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结果。她必须在我身边,必须属于我。
&esp;&esp;既然正常的追求无法打动她,那就换一种方式。她初来美国,语言不通,学业吃力,想家脆弱……这些都是我可以利用的好机会。
&esp;&esp;皮肤饥渴症带来的触碰渴望,在此刻成了最完美的借口。一场以“帮助”为名的交易,在我脑中迅速成型。我要让她习惯我的存在,依赖我的触碰,直到再也离不开。
&esp;&esp;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内心深处都会升起一种混合着罪恶与兴奋的战栗。我知道这条路通往深渊。没关系,我的月月,陪我一起沉沦吧,我会让你感到快乐的,你要适应我。
&esp;&esp;当她在阳台含泪点头的那一刻,我知道我赢了。这场以“教学”为名的交易,终于给了我光明正大触碰她的权利。第一次牵手时,她的手在我掌心微微颤抖,我知道,她很紧张。但是,这才哪到哪?这只是第一步。她的手很软,指尖带着些许凉意。我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感受着奇异的慰藉。原来这就是十指相扣的温度,我喜欢这种感觉。
&esp;&esp;我喜欢牵着她的手,和她比较手的大小,我也喜欢观察我们掌心的纹路,试图寻找不同。我听赫特说,中国那边有看手相的传统,于是我时常观察我和她的爱情线。她的爱情线绵长清晰,我的却曲折不已。手相不准,我才不信这些。我会故意使我们的掌纹叠在一起,让两条本不相干的线在视觉上严丝合缝地交汇。看,万事皆在人为。
&esp;&esp;后来我开始和她拥抱。她总是很拘谨,在我怀里身体紧绷。但我渐渐发现,当我从背后环住她讲解习题时,她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于是我以辅导功课为由,找了无数个与她接触的机会。
&esp;&esp;她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香味,像栀子花的味道,很好闻,我很喜欢。因此,我特意将我浴室的沐浴露换成和她一样的香味,有的时候闻着自己身上的气味,会给我一种错觉,她一直待在我的怀里。
&esp;&esp;某天赫特突然问我最近是不是突然喜欢上了栀子香。是吗?我扪心自问。不是。我不过是喜欢被属于她的气息包围的感觉。这样当她不在时,我能在弥漫的香气里假装她与我骨血相融。
&esp;&esp;她很善良,会在我被父亲打骂后,默默给我留一颗我最爱的太妃糖,会在我的书桌上偷偷给我留一张手绘的纸条。她难道不知道吗?她越这样,我越喜欢她,越离不开她。
&esp;&esp;那次她小心翼翼地为我处理背部的伤口时,透过镜子,我看到了她微红的双眼,某一瞬间我竟生出阴暗的欢喜:若这具破碎躯体真能换来她的怜惜,我不介意活在父亲的刑具下。
&esp;&esp;我发现她很吃这一套,所以我学会了在她面前装可怜,我喜欢她帮我上药,喜欢她主动触碰我。不过这还不够,我想要的,是更多。
&esp;&esp;在她来美国的第二年,圣诞节那天,我和她站在大雪里接吻。那是我的初吻。我是一个封建的人,我的初吻给了她,她就要对我负责一辈子。那天,我终于体会到接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我好像有点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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