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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
单议秋靠着抱枕,和谢寒声隔了一段距离。
方才的争执没有影响到他,一上马车,单议秋脸上的情绪便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空白,显得很放松冷淡。
谢寒声感受着马车行驶时的轻微晃动,身体下意识避开车厢两侧凿刻的守护符文。
车厢内很安静,见单议秋长久不语,他先开了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单议秋闭着眼,好像快要睡着了,回答却来得很快:“送你上刑场。”
这话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的恶劣玩笑。
谢寒声沉默了一瞬,扯了扯嘴角:“执法官阁下,您那广受称颂的善良呢?”
单议秋终于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觉得我善良吗?”
马车顶悬挂着一盏小巧的晶石灯,光线昏黄黯淡,洒落下来,在两人之间划分出明暗交织的区域。
即便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单议秋的面容在光影切割下也显得有些不真切。
谢寒声又一次注意到,这位执法官的眼睛并非纯粹的深黑,而是透着些许温暖的棕调,只是在此时的光线下,那点暖色似乎也被冻住了。
“我不太清楚,”谢寒声如实说,目光没有闪避,“但外面的人都这么夸你。”
明明顺着话头,违心地附和一句就能让气氛缓和,甚至换来一点好处,他却偏偏不肯说,倔得像绵延千里的冻土和更下面的石头
单议秋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将半边脸隐入抱枕的阴影里,只露出带着笑意的眼睛和唇角。
“谢团长,”他语气随意,“算起来,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有意见?明明我们之前相处很好。”
“我对你没意见,”谢寒声回答得很快,跟条件反射似的,“而且我们没相处过。”
“是吗?”单议秋的笑意加深了,棕褐色的眼眸在昏光中闪烁着微妙的光泽,“可我觉得你现在可能就在心里骂我……嗯,虚伪?伪善?或者别的什么?”
谢寒声:“……”
谢寒声:“我没有。”
他被堵得别开视线,望向窗外流动的黑暗街景。
面对他的避而不谈,单议秋对接受良好,又晾了谢寒声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去正规医院,我有一个朋友,他可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我的伤口不需要处理,”谢寒声说,“很快就会愈合的。”
“我听说有人给你打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那些药剂还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单议秋道,“最好还是检查一下,我可不想费尽心思捞出来个病秧子。”
说是费尽心思,可从他来牢房里见谢寒声,到行刑指令下达,再到谢寒声出狱,一共过去不到24个小时。
单议秋要多费尽心思,才能在24小时里达成圣庭从未有过的先例,把一只已经异变的怪物从牢里捞出来。
况且这个怪物还见证了圣庭内部的反人性实验。
谢寒声想起那张被他要到手的公文,或许单议秋的权力范围,早就蔓延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地方。
对话中止在各自未尽的思绪里。
马车继续行驶了一段,最终在一条僻静巷道的入口处停下。
单议秋率先推门下车,跟随在后的几名执法官无声散开,将巷口两端暂时封住。确保没有闲杂目光后,单议秋回到马车窗边,屈指在窗框上轻叩两下。
一直等在门边的谢寒声跳下马车,脚踩上湿冷的石板地面,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脊柱深处的异物,钉子随着姿势改变往骨骼更深处扎了一点,带来阵阵尖锐的钝痛。
谢寒声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挺直了背脊。
他环顾四周,认出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片区域的住宅,租客更换频率高得惊人,因为环境嘈杂混乱,正经人很少愿意久居。盘踞在此的多是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走私贩子、地下巫师、进行非正统实验的炼金术士,还有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执法机关通常对这里睁只眼闭只眼,但只要认真查起来,十户里有九户得去牢里走一遭。
谢寒声没想到,单议秋口中的朋友,会住在这种地方。
他确认道:“你的朋友住这儿?”
单议秋拢了拢外衣,坦然点头:“是啊。”
谢寒声皱起眉。
有些问题不该问,但他就是忍不住:“那你这位朋友合法吗?”
闻言,单议秋瞥了他一眼,实话实说:“目前来看,我身边最不合法的就是你。”
他这么讲,谢寒声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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