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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在郁铎这里,什么行善积德、恻隐之心、与人为善之类的词是不存在,与他相对应的应该是“无利不起早”。
事实证明,在郁铎这里,什么行善积德、恻隐之心、与人为善之类的词是不存在,与他相对应的应该是“无利不起早”。
郁铎拉着江弛予一路回到了工地,他将小三轮往地磅前一停,就让江弛予下车。
夜晚的工地并不清闲,现场仍有工人在忙碌。江弛予跟在郁铎身后走进工棚,一路上都有人同他打招呼,看来他在工地上人缘不错。
最后,郁铎带着他进了一间铁皮房。铁皮房里有套隔间,隔间中央摆着两张长方形的办公桌,一个戴着眼镜的干瘦男人正坐在桌子前专心致志地刷着手机。
郁铎让江弛予先在门外等一会儿,自己来到男子面前坐下,给他敬了一颗烟。
接下来的时间里,郁铎和那男人凑在一起,不知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的,还时不时往他这里瞄一眼。
江弛予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暂时先咽下了在自己嘴边徘徊了一路的感谢。
没过一会儿,郁铎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页。
“泥水小工一天的工资是100,但你还没成年,原则上不能上工,所以工资只有80。”郁铎将纸举到江弛予眼前晃了晃,继续说道:“这是工地安全规范,先看看,有身份证吗?把身份证给我。”
原来屋子里的那个人是泥水班组的头子老周,郁铎在来时的路上想了一圈,还是觉得把江弛予交给他最合适。
江弛予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他打开行李袋,从里面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交给郁铎。
“你的身份证暂时押在我这里。”郁铎接过江弛予的身份证,从抽屉里翻出一叠表格,开始填写他的个人信息:“扣除你要交给我的房租和伙食费,还剩40块。”
说着,郁铎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弛予很聪明,一点就通,两人之前的恩怨他并没有忘。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不小心踩烂了郁铎的手机,还顺走了他的钱包。
钱包里有五百块钱,虽然这笔钱他一分也没花着,但总不能让郁铎下去找江小青讨债。
于是江弛予主动说道:“之前欠你钱,还有手机的损失,从我的工资里扣。”
郁铎听了这句话,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看来对江弛予的自觉非常满意。他低下头,飞快地在表格里抄写着他的身份证号码:“这段时间你就跟着老周干,钱没还完不许走人,明白了没有?”
江弛予沉默了下来,突然之间,他有一种自己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的错觉。
郁铎见江弛予不说话,装起了糊涂:“还有什么问题?”
江弛予回过神,道:“没有。”
“没有就好,别人要是问你,你就说你已经满十八了。”郁铎将表格收回到抽屉里,站起身:“走,带你去宿舍。”
江弛予花了40元一天高价“租”来的宿舍,就在工地的生活区。江弛予跟着郁铎穿过一片不大的盥洗室,来到一栋二层高的活动板房前。
郁铎打开一层的一扇房门,按亮了墙上的灯。房间里只有一架双层铁架床,其余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种水电材料。
看样子,这里应该是一间临时仓库。
铁架床的下铺铺着不配套的铺盖,上铺被行李箱以及各种杂物堆满。房间里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江弛予刚放下行李袋,门外就探进一颗黄澄澄的脑袋:“郁哥,洗澡去?哟,来新人了?”
他明白了,这里原先是郁铎的住处。
也许是因为收了高昂的“租金”,郁铎不好意思太苛待这个冤大头。他没有搭理四毛,先从简易衣柜里掏出一根洗得看不出原色的床单,又从自己的铺位上拿起一只枕头,低头凑到枕头前闻一闻,反手扔到江弛予的怀里。
“自己把床铺收拾一下,将就着用。”说完,郁铎单脚踩在铁架床的楼梯上,伸手从上铺抽出一只编织袋,“啪”地一声扔在地上:“袋子里有被子,卫生间出门左转。”
做完这些之后,郁铎跳下台阶。他这下不再管江弛予,随手捞过一条毛巾搭在肩上,和四毛一起出门洗澡去了。
郁铎走后,江弛予一个人收拾完铺盖,又好好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他盯着头顶上湖蓝色的塑钢天花板,突然觉得有些恍惚。昨天自己还趴在麦当劳的桌子上勉强入睡,今晚就躺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身下的床板很硬,身上的被子单薄,脑袋下的枕头上还沾染着别人的气息,然而周遭一切却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睡在正儿八经的床上,自打有记忆起,江弛予就跟着江小青四处流窜,这么些年来他不是睡在地上,就是蜷缩在衣柜里,从来没有在床上睡过一夜。
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江弛予却没有睡意,他侧身往下铺望去,下铺的那个人已经睡着了。
郁铎平日里一肚子坏水,睡姿却意外地乖巧。他略微侧着身子,蜷起双腿,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了白净的下巴。
江弛予这才想起,他的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江弛予轻手轻脚爬下床,从行李袋里翻出一张小卡片。
那是郁铎的身份证,除了几件破衣服,江弛予什么都没有从舅舅家带出来,唯独带走了郁铎的身份证。
“还睡不睡了?”铁架床年久失修,郁铎被江弛予自以为轻的动静吵醒,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
“这就去。”江弛予没想到郁铎会突然睁开眼,有些不自然地瞥开了视线。
“丑话说在前头。”郁铎不想当好人,也不屑去掩饰自己的目的,他承认把江弛予带回来这么一倒一卖,自己从中赚了点小钱。
他翻了个身,将手臂挡在眼睛前,说道:“你是我带回来的,希望你今后踏实干活,改掉你的那些’小习惯’,不要再动坏心思,更不要给我惹事。”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江弛予在江小青的逼迫下做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事,坑蒙拐骗可以说是沾了个遍。
无论他的本意如何,如今被人当作小偷来敲打,也算是他应得的。
江弛予没有再说什么,他把手中的身份证往郁铎床上一丢,踩着铁架爬上了上铺。
这里也不是他该待的地方,存下一点钱就走,江弛予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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