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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
「我们去南界大婚。我阿娘说,南界的丛林,又密又深,绿得像翡翠。山谷像铺着绿色的缎子。河水麽,像流动的凝脂。南界的花儿,热烈鲜妍。鸟儿不避人,不知惧怕,还会停到人的肩膀上呢。先生,你说,好不好?」
她像孩子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
「京都里的人太多了,我不喜欢。公主的身份太沉重了,我也不喜欢。我们到时候回南界,只带着老布曼就很好。老布曼跟我阿娘陪嫁到大梁已经快二十年啦。可他南音未改,想家得紧呢。先生,你知道吗,老布曼唱的『赶山歌』可好听了。我给你唱一小段儿吧?」
孙册温柔地点头:「好。」
她仰起青果儿一样的脸,哼着:「一朵红花路边生,花又红来叶又青。甘好红花哥唔识,手攀花树问花名。你爱交情尽管交,切莫交到半中腰。大风吹断麻竹笋,有头无尾得人恼……」
孙册听得出神。
直到她喊着「先生,先生」,他才醒转。
这是除了将军府书房那阴差阳错的一夜外,南平公主最美好的回忆。
而此刻,梅川的话,刺耳如毒蜂,蜇得她勃然大怒。
「你休想欺我。我不会像皇兄那样,被你三言两语蛊惑!」
「公主若继续听孙册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尝到国破家亡的滋味儿。你不愿为大梁的覆灭点最後一把火吧?你是朱家的女儿,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先帝……」
「住口!住口!」
正在这时,有侍卫进入密室,唤:「公主,不好了,苻将军来咱们公主府了,老布曼正跟他磨缠着呢。微臣瞧着他来势汹汹的样子,有些,有些……」
这侍卫名唤赵蕤,乃朱瑁生前所赐。
从前是御前一等侍卫,现今是公主府的侍卫统领,南平公主除了老布曼之外的二号心腹。
「阿蕤,你不必慌。」
南平公主看着面带担忧的赵蕤,又看着稳坐着的梅川,愈发恼怒。
这个女人凭什麽这麽狂妄?
苻妄钦身为臣子,凭什麽肆无忌惮夜闯公主府?
「任凭苻妄钦如何权势熏天,任凭你如何巧舌如簧,今日在这儿,你为鱼肉,我为刀俎。」
南平公主冷笑一声,招招手,唤赵蕤进来密室。
「摁住她。」
赵蕤迟疑着。
「快着些!你素来不是只听我的话吗?」
赵蕤看了看公主,咬牙听从吩咐,摁住梅川。
南平公主端起碗,一把掰过她的脸,将汤药从她的口中灌下去。
「看你们这群叛贼,还拿什麽巧立名目?」
一碗汤药灌尽。
南平公主起身:「你就继续待在这儿,我会会你那情郎去。」
令她意外的是,梅川喝了药,并没有她想像中那样,哭得死去活来。
老布曼不知还能挡多久。她无暇多想,拉着赵蕤,走出密室。
坚固的石板,机关闭上。
严丝合缝。
绣榻恢复如初。
这密室造得巧,里头的动静,外面听不见。外面的动静,里面听不见。全然是两个天地。
正想推门往外走,却听得铠甲声丶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厮若此时进来,该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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