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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下)
大约是舟车劳顿真的累了,陈林在家的第一个夜晚睡得异常安稳。他离开了很久,但这房间几乎没什么变化,他以为自己会为此心潮涌动,可实际上他躺在床上没有几分钟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那些迟来的宿醉和不规律的休息带给他的疲惫在这间屋子里被统统追赶上了他,陈林躺在被子里,枕头还是他小时候爱用的那种硬枕头,靠在脑袋下面,却托不起他倍感沉重的心。
他睡了太久,甚至越过了早饭和中饭,中间他妈进来叫了一次,陈林隐约听到了,却只翻了个身。等到真正清醒过来,已经下午。
过年禁烟花爆竹,但他们这地方仍有人毫不在意,大年三十,家家都要个好彩头,到了下午,此起彼伏的噼里啪啦裹挟着风雪拍在窗户上,炸开在陈林耳边。这声音迫使他终于醒了过来,翻了个身,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家了,于是起身来拉开窗帘,天光正射进来,晃在他脸上,却不刺眼。
那时北方冬天日落之时才有奇特的景色,太阳光黄的发出橙红的颜色,在天上挂着,直视也不会刺眼。那光很盛,笼罩着大地上的一切,仿佛一切皆有生机,但不出十几分钟,天色便会完全被夜色笼罩,深蓝的帷幕落下,覆盖在皑皑白雪上,一切都失了真。
那些红色的光覆盖在陈林手背上,他伸出手去,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深深的断掌掌纹横在那里,像是一把刀仍旧被陈林攥在手里。
陈林知道一定已经不早了。他一边套上衣裤,一边整理了一下床铺,这才推门走出去。一开门,就听见电视的声音顺着门缝溜进来,陈林扶着门框定了定神,这才想起来他妈有看新闻的习惯。
陈林他妈算半个知识分子,爹妈在很久以前那场运动里都是挨过骂的人,她自己在同辈人里学历也不低,从前是中学的美术老师,后来换到小学去做数学老师。陈林记得他妈最擅长的是在黑板上画桃子,两三下就能画出一个来,小时候他在自己妈妈的班级念过半年,每次上课她都用桃子举例子,导致陈林小时候特别不爱吃桃子。但这份学历和职业没什么大用,在他妈那个年代,还不是做教育挣钱的时候,老师只是名头上体面些,旁人提起来,无非是说“好找对象”、“安稳”、“会教孩子”,净是些陈林少时不大看得上的理论——一个家庭如果只是因为其中一个人的职业就能变得和睦,那这世间的问题可太好解决了。更何况,陈林父母之间的关系不仅不算和睦,甚至用失败来形容更为妥帖一些,就连陈林的姓都不是跟他爸的,是他十岁的时候改成了母姓,过了几年陈林察觉出端倪之后仔细想想,大概就是那时他们夫妻之间已经感情生变,背着陈林偷偷离婚了。
彼时陈林还小,父母的婚姻名存实亡他却不大看得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爸有两百多天都在外地做生意,是北方人中最早脱离国企转而下海的那一批。他们离婚之后他爸更少在家出现,比起他爸说话的声音他更熟悉的是新闻主播的嗓音,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妈永远已经打开电视放新闻,从中央一套听到中央新闻台出现,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他爸回家的时候很少和他妈争吵,大概是因为没了感情反而相互体谅生活的难处,陈林上高中的时候有一天发了烧,但他的生物钟迫使他仍旧早起,那时春天刚到,树上也发了点苞,但天色缓解不了他的眩晕。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他爸的声音说:“小曼,我在外面新买了一套房子,一百三十多平,你和陈林搬过去吧,这个小房子我住。”陈林记得那天的新闻是美军单方面对伊拉克宣战,或者有成吨的子弹在那天消耗殆尽,隔着数万里炸光了陈林心里故作的镇定。他偷偷躲在门后等待他妈的答案,但沉默成了那场谈话的镣铐,陈曼紧闭的双唇使陈林动弹不得。最终他躺回到床上掠过了那顿早饭,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新闻中平静的语调:
美国绕过安理会……在伊拉克强制驻守。
陈林走到客厅,看到陈曼把餐桌挪到客厅,正站在桌前和面。不锈钢的盆里面粉已经被揉成了絮状,陈曼抬头看了陈林一眼,又说:“你这几天累了吧?今天看你睡着,我就没敢叫你。这都四点多了,你饿了吧?一会儿就吃饭,我买了鱼,还有点肉,再包点饺子,晚上看春晚吃,行吗?”
她的语气很轻,底气不大足,但相比起昨日,那些拘谨已经消散殆尽。陈林点了点头,又说:“和这么多面?我来吧。”说完,转身洗手去了。他洗漱完毕,这才卷了袖子伸了手,上去和面。陈林一个男人,手劲本来就不小,加上他又擅长做面食,一手拿碗一手揉面,速度快了不少。陈曼站在他身边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走也不走,手指尖上还带着点残留的面粉。陈林一边揉面一边说:“你去把手洗了吧,一会儿我做饭,你坐着吧。”他话音刚落,他妈就说:“不碍事儿,一会儿再洗。”
陈林听了这话,转头看了他妈一眼,看见她鬓角有些白的头发,绷在脸颊上,头发梳得很整齐,像是精心打扮过。脸上很素净,但看得出来擦了些化妆品,脸上有些斑都被盖住了。她的眼角带着点皱纹,那是由于眼角下弯、面颊移动带来的笑意造成的,这笑容在她脸上藏也藏不住,像是充满了欢喜,只不能宣之于口。陈林定了定神,才又说:“你要实在坐不住,剥点葱和蒜,一会儿我弄鱼。”
陈林会做饭这事儿纯粹是在外面练就的,除了姜玄就是谭继明吃的最多,反而他妈一口也没尝过。陈林和好了面,便从橱柜里找了件白底带碎花的围裙套上,站在料理台前冲多宝鱼,那鱼是陈曼先前冻在冰箱里的,陈林用热水冲了一会儿,又砸了两下,很快就化了。他反复冲洗鱼身,直到那些血水淡到几乎不见黄了,便把水滤掉,又抽了一把切片刀出来,稍微磨了两下,在鱼身上划了一点斜刀花。他的手法非常熟练,陈曼站在他身边,都忍不住说:“你现在这么会做鱼啦?我记得你小时候挺烦吃鱼的,说有刺、不好吐。”
陈林含混地笑了笑,只说:“吃,但是捡刺少的吃。”说完,摆了葱姜蒜上鱼身,放到蒸锅里。陈林按好了火,一语不发地盯着锅里的鱼肉。那鱼被他去了脑袋,孤零零一个身子放在锅里,葱姜的味道渗进去,一会儿就会把鱼腥味去掉。陈曼说:“我以前都少清蒸吃,不会做。”陈林愣了愣神。
这话姜玄也说过。那时候陈林还住在出租房里,他家的排烟罩罢了工,姜玄便去找他,说要带他出去吃饭,没成想来了之后姜玄说有些困,在沙发上躺着躺着便睡了过去,陈林摸了下他的额头,才发现他还发着烧。最终陈林给姜玄喂了点药,又扯着他去床上躺好,这才取了些现金,跑到超市去买了一条处理干净的多宝鱼、半只三黄鸡、一点排骨,还有豆豉和一个小南瓜。等陈林回到家,姜玄仍然在睡,他生病的时候看起来很脆弱,那么高的个子缩在陈林的床上,盖着两条被子,却还是蜷着身子。陈林摸了摸他的耳朵,又给他量了体温,发现他体温降了下来,这才稍微安心些,跑去厨房做饭。他焖了一个三黄鸡、又用高压锅蒸了一个豉椒南瓜排骨,正在给多宝鱼淋豉油的时候,姜玄套着毛衣踏进厨房,哑着嗓子问他:“外面不是下雪了?你怎么自己跑出去了?”陈林头也不抬,一边切着葱丝一边说:“你躺着去,你别一会儿头疼了。”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情侣,但姜玄十分自来熟,两步走过去,头埋在陈林颈边,深深在他耳朵后面嗅了嗅。他灼热的呼吸喷在陈林耳后,让陈林心都烧得难耐,只好盖上锅盖,转身脱了围裙,这才面对了姜玄,问他:“你闹什么?”姜玄冲他笑了笑,侧头吻了下他的脸,才说:“说好带你出去吃的,结果又让你做饭。”陈林摸了摸姜玄的脖子,又说:“你身上都烧红了。”姜玄倒是没怎么理会,只笑嘻嘻的问他:“你做了什么,闻着好香。”陈林转过身去,一个一个指着说:“三杯鸡、南瓜豉椒排骨、清蒸多宝鱼。”姜玄立刻抱住他,一整个胸膛贴在他后背上,大声说:“肯定很好吃。”陈林被他拙劣的恭维逗笑了,摸着他的手背,指尖在他骨节上蹭了蹭,手心都被他身上的温度烫了一下。他便又担心起来,问:“你怎么发烧了?烧了几天了?”姜玄摇摇头,说:“没有没有,昨晚上穿少了,估计冻着了。”
陈林抬头看了他一眼。前一天晚上姜玄刚好给他送了些金骏眉,说是托朋友带的。那些茶叶不多,姜玄用一个小的铁罐装着,陈林刚从电梯口出来就看见姜玄站在他家门口,带着手套捧着那个小罐。陈林叫他进去坐,姜玄却说还有工作,就不进去了,只把茶叶给了他,转身便走了。如今想起来,才发觉姜玄大约是站在穿堂风的风口等了他许久。陈林半转过去身子,看着姜玄烧的带着红晕的脸,话也说不出来。姜玄倒是还有心情逗他,只说:“怎么了,感动了?要么以身相许?我今天可有个坏事儿想干还没干成呢。”陈林问他:“什么事儿?”
姜玄凑近了他,低声说:“想亲你一下,行不行?”陈林果然被他逗笑,轻轻摇了摇头,却闭上眼睛张开嘴,抬头吻了姜玄的唇角。他们一碰上,姜玄就搂紧了他,陈林被他结实的手臂抱紧,忍不住踮起脚来、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和他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姜玄身上热得很,但嘴巴里有些奶糖的味道,陈林吻他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按在自己后背上来回抚摸,他感觉自己像是融化了的巧克力,几乎化在这个吻里。
直到蒸锅响了,姜玄才松开陈林,拍拍他的屁股,对他说:“鱼好了。”陈林转过身去,套上厚手套,把盘子端了出来。姜玄在边上说:“我还是第一次吃家里清蒸的鱼呢,我可不会做,这玩意看着挺麻烦的吧?”
陈林想到这,便对他妈说了当时同样的话。他盯着蒸锅,沉声道:“吃清淡点好,红烧的太咸了,对身体不好。”
陈曼点了点头,连说了几个“对”。陈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油烟大,你坐着去吧,这儿我弄。”陈曼摸了摸他的手肘,才终于点点头,转身回屋了。
陈林望着她有些弯曲的后背,心里说不出的有些涟漪,但那水波荡漾了几圈,又逐渐消散了。
他看着他妈拿着拌好的饺子馅,两个不锈钢的小盆,各插着一双筷子,坐在客厅一面看电视、一面搅拌。陈林倚在厨房门的门框上,厨房和客厅中间隔着餐桌和玄关,陈曼低着头搅拌,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目光。陈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但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他耙了耙头发,指尖按在头顶,有种说不出的疲劳在他心中浮现。他看着陈曼低着头,看她夹杂着灰白的头发在肩颈上垂下,没有光泽。她搅拌着那些馅料,翻来覆去,无聊极了,但陈林知道她不会停下,一如她当年坚持住在这所小房子里,也不肯搬去陈林他爸送给她的新房子,守着一些莫须有的回忆,空耗了很多年。
陈林看到她搅拌着馅料,突然停下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把头扭到一边去了。她就是这样执拗、天真,有些近乎愚蠢的顽固,一点抓住一点希望,就绝不肯放手,那珍惜的态度几乎让人看了都要为她感到难言的悲伤。陈林知道她,一如他了解自己。
陈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痛,令他终于转过身去,缩回到厨房里。他们就这样隔着很短的距离、隔着一扇透明的厨房门,沉默着准备年夜饭。
天色终究暗了下去。陈林在厨房汆了鸡块,又泡了些枸杞、切了一点松茸,便开了汽锅烧汤,他剁了一点姜末进去,不小心溅了些热水到脸上,随手便擦掉了。他打开炉灶上的火,那些蓝色的火焰窜起来,陈林这才发现暮色四合,自己的手上都沾染着夜幕下的幽蓝,这些冰冷的颜色泡在高压锅外壁上,生生把火焰的灼热盖掉了。陈林什么都没说,他站在厨房里,掏了根烟出来,凑近那丛火焰,烟猛地烧着了。陈林把手收回来,烟头上带着细碎的红色火光,中间是烟叶烧焦的黑色,逐渐向上蔓延着。陈林盯着烟头看了几秒,这才抽了一口,那些味道飘进他喉咙里,终于使他感觉到一丝温度,他靠在料理台边,沉默地抽烟。
那些蓝色的光笼罩在他脸上,让他薄薄的嘴唇看上去冷硬无匹,半长的头发坠在脸颊边,陈林伸手把它们撩到耳后去。他的手心不热,摸在耳朵上却也被耳尖的温度冰了一下。陈林长舒一口气,将一些灰白的烟雾吐出来,盖住了自己的视野。烟燃得很快,陈林把那烟头拿远了些,他的手很瘦,夹着细长的烟,手心还能看到隐约的血管的颜色,有些紫、有些绿。他摊开手掌,却发现手心里有一个不大规则的山的形状,上面带着些突起的弧度,是个影子。陈林转过头去四下望了望,却不知道是什么,他盯着这影子看了几秒,突然向后转过身去,终于发现是阳台里供奉的佛像由于被光照见,影子投在了他手上。菩萨双目未张、唇角上翘、鼻若悬胆、眉如拱桥,手持弥陀定印、跏趺坐在宝莲上,一派出尘、清静、无牵无挂。
暮色笼罩在阿弥陀佛像上,盖不住那金铜色的法相。陈林看着自己的手,才发觉自己已沉溺于夜色之中。他把烟头按灭在水槽里,单手捂住了额头。
今时今日,他仍旧难以自持地想起姜玄。在姜玄离开的那天、在他独个坐在高铁上的时候、在他重回到这件屋子里的几分钟里、在他清醒后的每一个动作之间。每时每刻,姜玄伴随着他的呼吸,一不小心就从他心中跑了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仍然会想起他,也许是因为他们曾经相处太久了,那些日日夜夜汇聚成他的生活,在他的脑海中固执地盘踞,即使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要再想着他,但于事无补。陈林知道自己总有些优柔寡断,但从未想到自己竟真的如此难以忘却往事。即便是谭继明弃他而去,他也只沉默了几天,便为了生计把其余的那些伤感全数抛诸脑后了,日子有那么长,他没力气感伤。但那时他仍旧爬得起来,现在却不了。他分明回到成长起来的地方,这屋子不过几十平大,他却依然想起姜玄来,想他的好、想他的坏,想他在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在漫长的时间里,姜玄化成了他的生活、他的家庭、他身旁熟睡的位置、他灵魂的一部分。
然而他已经离开了,安静地、直接地。陈林无话可说,语言和回忆都已成徒劳,他唯有想起他、并不断痛斥自己为何想起他。
或者是夜幕来临的缘故。
他念书的时候,陈曼并没怎么管过他,每天十点多便睡了。陈林一个人坐在客厅看书,那一盏小灯照在他脸上,灯光很亮,但他从未介意过。夜里静的很,他坐在沙发上,阅读或是背书,周围静悄悄的,静的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有时候很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过了一会自己爬起来,关了壁灯回屋睡觉。寂静是他的常伴,在黑夜中他感到平静到来他身边。
即使成年以后他也保有这样的习惯,不过姜玄很贴心,给他单独备了一间书房,里面有很大的书架,上面一边摆着他的书,另一边是姜玄的。他仍旧看书到很晚,但姜玄怕他眼睛受伤,特地挑了护眼的灯摆在书房,回家晚的时候还给他带一些不长肉的茶点,有时候是花生酥、有时候是杏仁豆腐。陈林爱干净,切好的水果从来都要一次吃光,不然会招虫,因此姜玄特地买些小的水果,晚上回家的时候给陈林切好送到书房去。但这些如今都不再为他所拥有。
他的心像一滩死水,望不到边,也望不见底,黑漆漆的。孤独像潮水腐蚀着他。
陈林以为回到家中会让自己感到平静,但他也无比清晰的看到了自己曾经的狼狈。他过去固执到逃离,造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他在这头、母亲在那头,两个人遥遥相望,相互诉说已是竭力,陈林不知道如何在这里诉说自己的绝望。
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他救不了自己。
陈林把蒸好的鱼拿下来,又用开水烧了些栗子,接着一面煮红烧肉块、一面剥了栗子壳。捞出肉块后,他倒了些油进去,又加了点冰糖,翻炒搅拌,看着糖浆化成浓郁的棕色,接着放了桂皮、八角、生抽、料酒进去,又加上肉块,炒的肉上都覆盖着一层焦黄,这才终于倒了水进去,开着小火煲肉块。火焰逐渐变小,终于丛蓝色变成橘红,那颜色像是熟透了的桔子,红彤彤的,陈林把手贴近,一阵阵热气扑上来,陈林揉揉眼睛。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走到客厅,餐桌仍摆着案板,上面有一碗盛好的面粉,还有两根擀面杖、三个盖帘,陈曼已经把醒好的面揉出来,揪成了小团。陈曼见他过来,招呼他说:“你来啦,帮我包饺子吧。早点包好,一会儿看晚会了。”陈林他妈弄了两种馅料,陈林点点头,凑过去看了看,一种是白菜猪肉馅,一种是三鲜馅。陈林其实很久没吃过韭菜,但是这个三鲜馅料里韭菜很少,他便也没说什么。
陈曼的手挺快,用擀面杖用的十分熟练,不一会儿已经擀好了不少饺子皮,陈林伸手上去,洒了些面粉在案板上,这才着手包起来。陈曼一面擀皮,一面说:“你上次回来过年的时候,我看你不太动那盘韭菜鸡蛋的饺子,我就没和那个馅。但是过年得吃韭菜,长长久久,寓意好,你爱吃虾仁,我给你放的都是好的虾仁,个儿大,新鲜的。”陈林点点头,低声说:“没事儿,我现在不挑食了”。陈曼冲他笑了笑,陈林轻轻点了下头,又说:“怎么放三个盖帘?”陈曼搓了搓手,说:“弄点手擀面还有面皮,初一初二初七都得吃面呢,初三做合子,用面的地方多着呢。不提前备起来,过两天还得天天擀面,有的受呢。”陈林沉吟了一声,又说:“没事儿,今天不着急,擀不完明天再弄,不然太累了。”陈曼笑起来,她的嘴唇上薄下厚,但笑起来很有些风情,陈林的眼睛长的极像她,见她这样笑,便知道她心里正好受着,大约是儿子回来,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陈林告别了这种感觉太多年,重新体验到,难免有些生分和说不出的别扭,只勉力维持了几秒的眼神,便借着包饺子低下了头。他心中如坠石块,棱角硌在皮肉上,涨的心里头又酸又涩,像是水坝截了洪。
陈林包饺子喜欢包褶子饺子,但他还会很多别的包法,柳叶饺子、太阳花饺子、花边饺子、元包饺子,甚至连金鱼饺子他都会包。因为姜玄爱吃饺子馄饨片汤这类面食,加上他经常加班,陈林舍不得让他吃白米烧胃,就常常变着法给他包些荤素搭配的饺子冻在冰箱里,还是数着个数用保鲜袋包起来冻上,既能控制他不要一次吃太多,味道又有变化。他的手法早在几年的同居生活里磨练得十分娴熟,此刻就着两小盆馅料,手指也翻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一个盖帘。陈曼已经弄好了饺子皮,扯着椅子坐下,看着陈林包饺子。她的眼神很专注,即使陈林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盯着自己,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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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主角攻受又打起来了!和帝国直播公司签订合同后,余怀礼接到的任务就是扮演剧情中的男配角色,推动和辅助剧情发展,使得剧情能够完美落幕。余怀礼十分努力敬业。无论是ABO里两面三刀背刺主角的贫穷Alpha娱乐圈里理直气壮吃软饭的白月光替身,还是霸总文里的深情炮灰他都手拿把掐手到擒来。连直播间里的好哥哥好姐姐他都维护的毫无问题。宿主,我有问题。系统颤颤举手,崩溃道,怎么你的扮演任务又失败了!余怀礼看他一片飘红的战绩,也很崩溃我也不懂,为什么主角攻受又打起来了!你们住手,补药再打啦!世界一ABO余怀礼在剧情里是一个两面三刀恶毒又贫穷的Alpha。他面上是主角攻的好室友,是主角受的好学长,其实背地里偷偷勾搭上了主角的对家,不仅暗暗陷害主角,还背刺了他们一个大的,接着就被主角攻揪出来喂了虫子,干脆利落的下了线。余怀礼一进入任务,就不遗余力的和主角交好,兢兢业业的搞小动作背刺他们。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强势霸道的主角攻会在易感期时对他又亲又舔,还说兄弟你好香,为什么平权战士且痛恨标记和Alpha的主角受会追着让他咬腺体啊?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主角攻受为他打起来了?!世界二娱乐圈剧情里,余怀礼胸无大志,睚眦必报,借着和主角攻白月光相似的那张脸吃上了主角攻的软饭。一朝得势,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借着主角攻的名头出去招摇过市,给自己拉了不少仇恨。终于有一天,他得罪到主角受,也就是白月光本光身上了。主角攻和白月光重新有了交集后,第一件事就是踹掉了他。他凄惨退场。余怀礼吸取上个世界的教训,软饭硬吃但是绝对不越雷池一步。但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剧情里把他当成吉祥物,从未碰过他一根手指头的贞洁烈男主角攻也对他又亲又抱,为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主角受会想要潜规则他啊?等等,为什么主角攻受又打起来了!世界三谨防网络奔现剧情里,余怀礼扮演的是个敏感爱慕虚荣睚眦必报又胆小怕事的坏结巴。他兼职时被主角攻的朋友羞辱,又被主角攻高高在上的解围,忍受不了主角攻这种态度的他,在听到主角攻想要谈恋爱后,自作聪明的用主角受的照片和主角攻网恋。主角攻玩腻后想要见面时,他又痛哭流涕求着主角受替他奔现,然后就水灵灵的成了两人play的一环。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剧情里只是想看他笑话的主角攻,一天三次跟打卡似的跟他报备行程,每天问他钱够不够用不说,还要打着电话才能睡着。为什么剧情里圣父主角受在听到想要他替自己奔现时,不是对主角攻愧疚难安,而是阴沉着脸问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奔现后,主角攻受为什么当着他的面暗戳戳的扯起来了头花?救命,你们怎么打起来了!世界四披着修仙皮的养崽文剧情里,余怀礼是主角受的灵宠,未孵化就被主角攻捡走了,主角攻受勉勉强强都算是他大爹,他就是主角攻受感情最合格的催化剂。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剧情里只是拿他当个解闷乐子的主角攻会亲他抱他,为什么高岭之花主角受的情劫会是他?世界五人鬼情未了(怕鬼攻x男鬼受)剧情里,他是个下场凄惨的背景板炮灰。因为阳气太盛,被恶劣的厉鬼主角攻选中成了他的食物,他担惊受怕,用尽手段想要摆脱主角攻,但是直到主角攻玩腻了,他才死掉,为主角攻受相识的剧情铺路。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本该只在他的剧情结束时,才会见到的的主角攻会每天都要缠着他要阳气?为什么个性鲜明的双重人格主角受,有洁癖的主人格会拿着他的衣服聊以,为什么剧情里他根本不会见到的副人格整天要夜袭他啊?等等主角攻受互殴就算了,为什么主角受要自己跟自己自由搏击啊?!特别敬业的臭屁主播攻×切片受11v1,主攻,受切片切丝2弹幕论坛体较多,后期梦向发言多。3攻是兽人,是万人迷及箭头中心。...
评分才出,後面还会涨。双男主KPL温柔腹黑射手×傲娇可爱中单(预警1会有直播弹幕和微博评论,不喜欢这种类型的谨慎观看。)(预警2比赛和恋爱和队伍日常352,会有比赛详细描写,不是披着电竞皮的纯恋爱小说。)某战队教练在日常直播中突然看到一条弹幕弹幕远教,你介意队里的队员谈恋爱不教练个人自由,我可不干涉。弹幕那我就放心了某战队中单直播时无意刷到了自己和自家射手的cp剪辑视频,一边看完,一边面红耳赤的跟队友说我靠,这剪的什麽鬼东西,我俩可是纯粹的兄弟情,我是钢铁直男!队友们点头但是不信哦,好的直男,我们信了,我们真信了。直到某天,该中单直播时接起自家射手打来的电话给射手发了n条消息没被回复的中单阴阳怪气喂,你有事?射手声音里带着笑没事,就是想你了弹幕???谁想谁了?臭直男!某中单难得慌乱,鼠标一动关掉直播完了!露馅了!作者曾长期混迹三次元电竞圈,所以如果觉得作者描写的比赛画面似曾相识,无恶意,均为致敬再次重申,小说中弹幕很多,若不喜欢,请慎重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