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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纸,在屋里铺了淡淡一层。
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高家老店的东厢,不是河边那块石头。
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说什么。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
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院子里,高大叔正和一个年轻人说话。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身量挺拔,穿一身皂色军衣,腰间挎着一把直刀,刀鞘是黑漆的,擦得锃亮。
听见开门声,两人都转过头来。
高大叔笑着招手:“李郎君起来了?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大朗,在军巡司当值。”
李炎走过去,朝那年轻人拱手为礼,微微欠身:“高大郎。”
这是昨夜睡前琢磨过的礼节——古代人见面,拱手是常礼,欠身表示尊重。
对方有官职在身,虽不知高低,客气些总没错。
高大郎连忙还礼,也是拱手,身子却比李炎欠得更低些:“郎君客气。听阿爹说郎君南边来的,一路辛苦。”
“还好。”李炎说,“高大郎在军巡司当差,才是辛苦。”
高大郎笑了笑,没接这话,只说:“郎君在店里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这坊里我熟,有事也可寻我。”
李炎道了谢。
高大叔在旁边说:“大朗今早轮值回来,我让他吃过饭再走。李郎君这是要出去?”
“出去办点事。”
高大叔点点头,没多问。
高大郎又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进了屋。
李炎出了店门。
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有人在门口生炉子,青烟冒起来,飘着柴火味。
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去,笑声清脆。
挑担子的货郎从身边过,担子里装着青菜和豆腐,水灵灵的。
他在巷口找了个摊子。
是个老婆婆支的,一张矮案,案上摆着几个陶碗,碗里是稠稠的粥。
旁边一个小炉子,炉上架着鏊子,鏊子上贴着饼,滋滋响。
“婆婆,有什么吃的?”
老婆婆抬头看他,笑得露出几颗剩牙:“郎君坐。有粥,有饼,有咸菜。”
李炎坐下,要了一碗粥,一张饼,一碟咸菜。
粥是小米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热腾腾的,米香扑鼻。
饼是杂面的,掺了豆面,烙得两面焦黄,咬一口,外脆里软,比昨日的胡饼还香些。
他慢慢吃着,听旁边桌上两个人说话。
一个说昨夜里城南有人打架,巡卒抓了三个;
一个说今早粮价又涨了,麦子快四十文一斗了。
李炎听着,记在心里。
吃完付账,他站起来,往南走。
出了城门,那股熟悉的臭味又扑面而来。
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流民营地里的粪便和垃圾蒸腾起一股热烘烘的腐臭。
李炎屏着呼吸,快步穿过那些窝棚,走到昨日收服刘大他们的地方。
十个人都在。
刘大第一个看见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堆满笑:“郎君来了!”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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