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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李炎,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李炎把弩收起来。
凭空消失了,像变戏法一样,从有到无,无影无踪。
最后,他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唐刀,目光扫过殿门口那几个人。
“谁是石重贵?”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石重贵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是一国之君,是大晋的天子。
可这个人,骑着马站在他面前,直呼他的名字,像是在叫一个寻常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从景延广身后走出来。
“朕便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严。
他抬起头,看着马背上那个年轻人,目光里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李炎看着他。
石重贵比他想象的年轻,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常服,没有戴冕旒,没有穿龙袍,看着像个普通的富家子弟。
可那双眼睛里有火,有不甘,有倔强。
这个人,是敢跟契丹叫板的人,是敢“称孙不称臣”的人,骨头是硬。
可惜,骨头硬,拳头不够硬。
李炎开口了,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三个月前,我在南熏门外衣裳被人扒了,饿了一天,差点没死在那儿。”
石重贵没说话。
“后
;来我用半袋精米办了浮户,租了院子,做了点小买卖,收留了几个流民,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不行。先是盐税,接着是曲钱、丁口税,然后是借粮。”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石重贵心上。
“苏开带人抄了我的家,我踏平了苏府,没有大开杀戒,给朝廷留了一份体面。”
“后来马婆婆死了,几十岁的老婆子,就因为我买了她几匹布,被人杀了。”
“再后来,李进三来了,要逼我的丫鬟嫁人。今早我杀了他……”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石重贵。
“我的人要去替我顶罪。”
“他扛着尸首走出惠楼,在大街上喊‘我杀了护圣军的人’。”
“他跟我说,这次不听我的话了。”
“他说,跟着我这几个月,才知道人活着原来可以有盼头。”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他娘的,不想忍了。”
殿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成千上万的禁军从宫道两侧涌出来,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弓箭手密密麻麻地列阵反包围了玄甲铁骑。
景延广的腰杆一下子直了。
他大步走到石重贵身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小子!你看看清楚!这是大晋的皇宫!”
“禁军已经把这里围了!你一百多骑,能翻天?”
他站在门槛上,手指着李炎,脸上又有了底气:“现在下马,跪地请罪,某可以向陛下替你求情,饶你不死!”
“你那些本事,某看在眼里,是个有能耐的人。”
“只要你肯归顺朝廷,某保你一个指挥使!”
李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发毛。
“老登,你是不是觉得,有了这些人,就有了跟我说话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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