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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发抖,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响,“那米早就卖完了,换了杂粮,一家老小都吃完了。”
“小的这些日子一直想去国师府请罪,可小的身份低微,进不去门,一直没机会……”
他越说越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机会说了。
郭荣没有打断他,只是看着他磕头。
等张五磕了七八个头,额头都磕破了,他才开口。
“起来。”
张五不敢起来,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郭荣道:“某可以替你求情。但你得替我办几件事。”
张五猛地抬起头,脸上又是血又是泥,可眼睛亮了。
郭荣道:“南熏门外的流民营地,你熟。”
“里面的势力,有哪些,谁在管,谁在捞,谁在害人,你给我理清楚。”
张五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郭荣又看向身边的文吏,道:“去把南熏门的城门使朱涛,还有南熏厢的厢典赵林,都叫来。”
两个文吏应了,转身跑了。
不多时,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了。
两人走到郭荣面前,齐齐跪下。
“小的朱涛,见过大人。”
“下官赵林,见过大人。”
郭荣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两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朱涛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林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郭荣才开口。
“你们的事,某可以求情。但有几件事,你们要替我办好。”
两人齐声道:“大人请吩咐。”
郭荣翻身下马,走到三人面前,道:“起来,带路。”
三人爬起来,站在郭荣身侧,躬着身子,等着他发话。
郭荣道:“这流民营里,有多少人,多少棚,谁说了算,谁在背后捞好处,你们一个一个说。”
张五先开口,声音还有些抖,可条理清楚:“回大人,南熏门外这营地,少说有两三万。”
“窝棚数千,乱七八糟的,没有个规矩。”
“势力嘛……大大小小有七八股。”
他掰着手指头数:“最大的,是黑牙人。”
“这帮人专做人贩子的买卖,拐了孩子往南边卖,往北边卖,哪里打仗往哪里卖。”
“领头的叫黑七,没人知道他真名,手下百十号人,刀枪都有。”
“他们在营地里占了最好的地界,收保护费,一个棚一月五十文,交不起的就把人弄走。”
郭荣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张五又道:“还有几股,是各大节度使的人。”
“太原刘知远的,归德高行周的,还有永平、泰宁那边的,都有人在营里。”
“这些人不闹事,就是盯着,把流民里能打能杀的招走,当兵也好,当细作也好,反正是拉人。”
听到刘知远的时候郭荣嘴角抽了抽,很快便压下。
赵林在旁边插嘴道:“还有城里一些官员的人。”
“有的是来收买人心的,施粥施衣,好名声自己落着。”
“有的是来捞便宜的,低价买人,买回去当佃户、当奴婢。还有的……”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还有替宫里办事的,流民营里便宜,买几个孩子送进宫,不显眼。”
朱涛也开口了,声音闷闷的:“还有一伙人,是军巡司的。郑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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