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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土味,无数尘埃在微弱的油灯下翻飞。
周围的纸人静静地或坐或站,面无表情,却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客栈的桌椅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长嬴低头瞧了眼,便施施然坐下,还有心情地拿袖子擦了擦桌面,低声道:“头一回进凶域就能有饭菜吃,这待遇可真好。”
是不是第一次进凶域另说,不过这还真是长嬴第一次在凶域之中有饭菜可吃,从前进入“死门”中的凶域,个个险象环生,光顾着逃命都能耗费去大半精力。
长嬴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这“休门”果真为吉门,连凶域都与其他地方不同啊。
谢与安正被漫天飞舞的灰尘弄得难受,闻言只轻咳了两声。
“头一回?我看不见得吧?”潘唐冷笑一声,但还是注意着周遭,强忍着怒火压低声音,“这位长嬴姑娘不仅能一眼瞧出这间客栈的来路,还在凶域之中泰然自若地住店吃饭,这份镇静,莫说是第一次进凶域的人,怕是连守门人也没有这般的气场吧?”
李让尘并没有出言维护。
他也想知道,这位萍水相逢的长嬴姑娘,拖着个毫无灵力的夫君,满身血污地出现在凶域之中到底是有什么居心。
若说方才在密林之中,他还能瞧出长嬴的几分警惕,可一进入这木楼之中,她便展现出了常人没有的镇定和机变。
要是没有长嬴那句“住店”,那些诡异的纸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原本沉闷的空气在此刻更加凝滞,所有人仿佛都在等长嬴一个回答。
她正低着头,认真地指尖一寸一寸拂过有些开裂的木桌,好像瞧得津津有味,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打量的目光。
“哈”
一声短促却包含着满满嘲弄的笑声响起,众人瞬间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谢与安一只手支着下颚,神色慵懒,唇角还噙着一抹轻蔑的笑意,目光仿佛在看什么愚蠢的东西一般。
潘唐瞬间被着讥嘲的眼神点燃,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道:“你这是什么!”
话未说完,肩膀便猛地一沉,硬生生地被人按回原位,潘唐原本愤怒的大脑在此刻蓦然清明,后知后觉地想到了此刻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寒意瞬间沿着脊骨寸寸攀爬上天灵盖。
察觉到左脸似乎有什么东西缓慢地擦过,潘唐下意识侧了侧脑袋——
一张腐烂的人脸几乎快要贴上他的面皮,软烂的腐肉要掉不掉挂在脸上,仿佛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掉进潘唐的怀中。
“客官破坏了规”一堆腐臭烂肉中的漆黑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潘唐,肩膀处仿佛被什么怪力擒住,火辣辣地疼。
肩头上的力道越来越沉,冰冷僵硬,压得他差点呼吸不过来。
这次的凶域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潘唐只觉得这些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想要使出浑身解数钻入到他的骨缝中,手脚更是变得僵硬冰冷起来。
眼珠轻微地转动了下,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楚了周围所有人的神情。
紧张、淡漠、平静一张张扫视过去,最后落在阿梨和阿鹊的身上。
阿梨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叫人看不清楚神色,而阿鹊那张漂亮的脸庞上早已没了先前的冷淡,她的眼眸中隐约可见焦急,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潘唐拼命张开嘴,眼中带着怨毒,冲着阿鹊的方向,喉中发出滞涩的声音:“救”
阿鹊咬着唇,整个人哆嗦起来,但还是握住腰间的小匕首,站起身想要扑过去——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她,阿鹊双腿一软,立即跌了回去。
那手看似柔弱无骨,实则力道大的吓人,她顺着看过去,长嬴淡淡地同她对视着,那双清寒的双眸中冷静得可怕,无声说了句:“别动。”
不知为何,阿鹊突然就对长嬴充满了信任,她强忍住惊惧,用力点了点头。
“小二,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儿的规矩,多有得罪了。”长嬴开口,“潘公子方才有些激动,打扰到其他客人,我替他赔个不是。”
她的神色有些寡淡,松开自己的手,又道:“只是马上要吃饭了,若是闹起来,大家岂不是都没胃口?”
周遭是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潘唐的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震得他耳膜发痛,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似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在皮肤上,冷得他面色发白发青。
哄臭的烂肉还伏在他的面前,鲜血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不住地滴到他的下巴、身上。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那团腐肉缓缓地退去,潘唐劫后余生般猛地喘起气来,冷汗如雨。
从一开始便冷眼旁观的谢与安似是无趣般收回视线,指尖散漫地点了点桌面,从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蠢货。”
“都入了凶域,身处恶灵之中,还忙着猜忌自己人。”谢与安轻嗤,“与其想着别人第一次入凶域是什么样子,还不如想想自己为何多次出入,还是这副狼狈模样。明知是给死人住的店,还敢在里面大吵大闹,真是”
他略微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词语。
“真是蠢透了。”
语气懒洋洋地,却饱含着嘲弄之意。
潘唐面色难看,手背上青筋暴起,可还是没说什么。
“是我不好,长嬴姑娘,我向你道歉。”李让尘郑重道,“此次的凶域诡异万分,不同于过往的小打小闹,我们只能齐心协力,才能有机会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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