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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涛赶紧走到马路上,马晓琼骑着电瓶车就停在他5o米的地方。走近了,他眼睛一亮。马晓琼的长剪成了学生头,身穿安踏牌秋冬款运动衣,鞋也是安踏的。很明显,这套行头是刚买的,显得精神多了。
“很精神!”李涛只用了3个字表达了赞赏,心里暗想,这要是真货,衣服加鞋得千把块。马晓琼低头微笑,说声谢谢。
“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爸妈就你一个?”在李涛家的客厅里,马晓琼问。
“嗯,我出生时,正赶上计划生育刚写进国策不久,管得严,俺爸是队长,不带头不行。”
“一个人不好,总会孤单的,很多独生子女性格怪癖,不过,你倒是挺好的。”马晓琼说着话,眼睛打量着屋里,似乎漫不经心。
离开校园后,这是他俩第一次单独见面,马晓琼何以知道他“挺好的”?这是客套的浮夸,尽管听着心里舒服。李涛应道:“其实我一身的臭毛病,很恶劣的。”
“诗人没点儿怪癖,诗句必定庸俗。你还写诗吗?”
李涛摇摇头:“心闲了偶尔看看。我在东莞做生意天天累得狗似的,哪儿有时间吟风歌月?咱是底层劳动人民,只是活着,把温饱解决了就行了。那些活得优雅的人,才配写诗。”
马晓琼正色道:“反对!《诗经》里的诗歌不都是劳动人民创造的吗?”
李涛本想争辩,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咱现在去劳动吧,体验体验《诗经》里的那些句子是怎么创造出来的。”
去桃园的路上,李涛向马晓琼交代了她如何干活。马晓琼听完道:“这不是你们俩照顾我吗?”
“你出力出汗,用劳动换工资,何谈照顾?”李涛解释道,“2ooo块钱,一个多月,一天七八个小时,这个待遇,还照顾呢。你能干得下来吗?”
马晓琼停住了,定定地看着李涛问:“我现在很想知道,关于我的传言,你都听到了哪些?你是不是觉着我就是一个废物,没人要了,啥也干不了?”脸上有了些许愠怒。
李涛动了动嘴唇,刚想解释,马晓琼逼问道:“你对我的偏见是显而易见的,我是离过三次婚,以前把日子过得一团糟,但那是从前。
坐过牢的人是不是就该死在牢里?那天在市碰到你,听说你回来搞桃园,我挺惊奇的。同样是诗歌爱好者,为啥你活得这么精彩,我活得这样一塌糊涂,我就想进一步了解你。
我原以为你和我算得知音,咱俩心里都一个神圣的诗歌高地,但我现你不是,你只对赚钱感兴趣,一谈到诗歌,你就岔开话题。别以为我干不了活,我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等会儿我干给你看!”
说完,大踏步往前蹭蹭去了,头迎着风一飘一飘的,像风鼓动风帆。她手拿铁锹的样子,俨然手拿哨棒的武松。
李涛愣了片刻。马晓琼爆得有些快,让他措手不及。难怪离了三次婚!
他没有追上去解释。马晓琼曾是他的初恋,现在又孤家寡人一个,他还不清楚马晓琼的过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又不合适问。他眼下只能避着,他担心他的贴心话会成为导火索。
干活的1o个工人都到了。刘中义也在帮着忙,他走到李涛身边,“你向大家介绍马晓琼吧,合适些。”
李涛早已想好了措辞,他把1o个工人叫道一起介绍说:“这是黄技术员的外甥女,也是我同学,她前阵子得了场小病,医生叫她多活动活动,她说很想干干活。她也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干过活的。她没有固定任务,就是帮你们,每天帮一个,轮流下去。希望你们合作愉快。”
工人们当然高兴。有一个故意问:“那,工资谁?”
“不用你们操心。”李涛笑笑,“干好你们的活就行了。”说完,扫了马晓琼一眼,她脸上有微微的笑意,看来对他的介绍是满意的。
整个一上午,李涛没靠近马晓琼。看看快收工了,他走近她:“中午到我家吃饭吧?”
马晓琼早脱了上衣,凸显出些微的小肚腩。头也扎起来了,大颗的汗珠顺着红扑扑的脸蛋直滚下来,她抬胳膊把汗一擦道:“又不是一天两天的,老在你家吃吗?刚来就去蹭你家饭,像啥子!”说着,一脚把铁锹踩下去,刺啦一声,像利刃隔断藤蔓。
话里显然充满敌意。当着工人的面,李涛不便多说什么,“那改天吧,反正有机会。”
“你这同学呀,”妇女工人看了眼李涛,又看了眼马晓琼,“真的挺能干的,两只手都磨起了泡,把泡弄破了,继续干,一上午没闲着。可能多年没干农活了,不过像地道的农村人,实在,能干!”
李涛心里先一阵疼,接着一阵愧,后一阵暖。他带着有色眼镜看马晓琼而伤了她,真是不应该。
“下午带双手套。”他冲马晓琼说道,“手起泡得好几天才能恢复。”
“我现在想要的是热腾腾的黄藤酒,不是白嫩嫩的红酥手。”马晓琼的脚没有停下,又用胳膊擦了一下汗。红脸蛋上有几道浅浅的灰痕。
李涛觉得那灰痕无比生动,比鱼尾纹好看多了。“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船先得保护好呀。”
“你俩说的啥,我咋听不懂哩,是暗号吗?你俩真好玩儿!”工人说着,拿起衣服,扛起铁锹,“收——工——喽!”前面走去了。
马晓琼的电瓶车停在李涛家门口。他只有陪着马晓琼一起往家走。前面,走着刘中义。
“我看看你的手。”李涛说。
“有啥好看的!”马晓琼没理他,拿着铁锹,像武松。头迎着风,一冲一冲的。日头高高照着,暖烘烘的。冬天的日头真好,不晒,像和暖的春天。
李国清两口子礼节性地留马晓琼吃午饭。马晓琼笑着拒绝了:“叔,婶,今儿个冒汗太多,我得回家换衣服,谢谢你们,太客气了。”
饭桌上,周芳问李涛:“你这同学很缺钱吗?看她穿的衣服不像穷人呀,她一头汗,脸上还有灰,看起来干得怪卖力的。”
李国清也问,桃园的活不是承包给了1o个人吗,分的好好的,你同学来插一杠子,算是咋回事儿?
李涛回答了父母,用了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我说涛子,你俩可不能乱来呀,听见没?”周芳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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