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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逃兵——他纠正自己——是"与部队失散的指挥官"。但不管怎么叫,事实是一样的:他的师被打散了,他的部队溃败了,他本人在混乱中和部下走散,带着两个随从钻进了山林。
然后那两个随从也不见了。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七月的朝鲜山区闷热潮湿,空气像是能拧出水来。迪安穿着沾满泥浆和血迹的作战服,蹲在一棵松树下面,试图辨认方向。
他的水壶在翻山时摔坏了。军用地图丢在了那辆被打翻的吉普车里。指南针还在胸兜里,但已经没什么用——他不知道哪个方向有友军,哪个方向有敌人。
唯一确定的是:不能走公路。
公路上到处是朝鲜人民军的巡逻队。他们正在搜索溃散的美军,特别是军官。迪安知道,自己身上的少将身份如果被发现,那就不是普通战俘的待遇了——他会成为一个战利品,一个宣传工具。
他撕掉了领章上的星星,把军衔标识埋在了树根下面。
肚子又开始绞痛了。
三天没有吃过正经的东西。他啃过树皮——朝鲜的松树皮有一种苦涩的味道,嚼烂了能咽下去,但胃会疼。他抓过一条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已经顾不上了——用石头砸死,生吃了半条,另外半条实在咽不下去,扔了。
有溪水的时候还好,至少不会渴死。但溪水不是到处都有。
迪安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下眼睛。
三天前的大田巷战在脑子里不断回放——T-34坦克碾过街道的画面,人民军从各个方向涌入城区的喊声,他的卫兵端着火箭筒瞄准一辆坦克射击的瞬间。
那一发火箭弹击中了坦克的侧面装甲。
没有穿透。
他亲眼看着火箭弹在装甲上炸开一朵火花,然后弹开了。T-34的炮塔缓缓转向他的方向——
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场仗打不赢了。
不是因为人民军有多强。是因为他的部队太弱了。
第24师在日本待了五年,任务是"占领和维持治安"。士兵们在日本过着安逸的生活,泡酒吧,逛银座,交日本女朋友。他们管这叫"榻榻米生活"。
然后突然有一天,他们被扔到了朝鲜半岛,面对的是苏联装备武装到牙齿的人民军。
巴祖卡火箭筒打不穿T-34。
步兵没有接受过反坦克训练。
通信设备老旧,经常失灵。
新兵占全师百分之七十以上,大多数人从没听过枪响。
迪安咬了咬牙。
这不是士兵的错。这是华盛顿的错。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削减军费的政客们的错。他们把军队裁到了骨头,然后指望这些骨头去挡住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一辆被打中二十多发火箭弹还安然无恙的T-34坦克,就是对华盛顿最好的回答。
迪安睁开眼睛,强迫自己站起来。
不能坐着等死。必须继续走。
往南。
只要往南走,总能找到友军的防线。沃克的第八集团军应该在大田以南建立了新的防御阵地——至少他希望如此。
他迈开腿,踩着松软的落叶,在山林间继续跋涉。
体重已经开始明显下降了。出发时他一百七十磅,现在恐怕连一百五十磅都不到。
膝盖疼。腰疼。脚底磨出了水泡,水泡又被磨破了,袜子和血肉粘在了一起。
一个美军少将,在朝鲜的山沟里像野狗一样觅食、躲藏、逃命。
如果华盛顿的那些人能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作何感想。
迪安苦笑了一下,继续往南走去。
他不知道,他还要在这片山林里再躲三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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