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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两侧铜镜映光,虽是熟悉的陈设布置,但却像是扔在这处的旧东西,唯独有种说不出的寒冷缓缓的自他的脚底升起。
在身后两个侍女在半扶半强制的将陆承嗣带入室内之后,便像是投鼠忌器般的停下了脚步。
眼前所谓的床铺上绣着的哪里是鸳鸯,而是一对黑色成双的仙鹤,其下常用作棺木的黑色木材劈砍为床。而所见亦是一身同样喜服的青年端坐在其上,并未如正常婚嫁般带着盖头,反而自脖颈处像是被人劈开一般,唯见已经发黑暗沉的巨大伤口。
而血迹沾染在他原本清俊温润的面上,使得原本的肤色泛着种青白,让在嵌在其上的双眼宛如幽幽冥火。
新郎顿了顿,随即似乎熟视无睹了走了过来。
他单单是看着便是一副身体抱恙的模样,神情中带着难掩的疲倦,几乎是靠着一股子精神气撑着身体。
另一个坐在床上的恶鬼看着对方上气不接下气,但脚步却未曾停歇,直到坐着他的身边方才堪堪停下。
随着身边的地方下陷,它终于舍得动了动眼睛,平静的盯着立刻跟在来人身后呈上的交杯酒。
陆承嗣亦是随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两个小杯中的酒液,他皱了皱眉头,但见傅贺临投过来的目光,依旧拿了。
随着手臂的交错,陆承嗣看得清对方手腕上有几乎已经凝固着的红色捆痕,青年眉眼微垂,只安静的将杯中酒水一同仰头喝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室内安静无言,下一刻傅贺临却将手指松开,那已全然饮尽的杯子落下,而那他只原本绕过去伸着的手却是拢住了陆承嗣的的脖子。
而在陆承嗣视线中,对方喜袍下的身躯却如失去最后支撑般,迅速抽了气,霎时间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青春白骨,原本劈砍开的脖颈唯独夹杂着森然腐朽血气,只见那颗青面獠牙的脑袋递了过来。
二人此刻相比,更是将面前眉目清俊的病弱公子愈发称的姿容胜雪,也如羔羊般引颈待戮。
傅贺临并无其他话要说,也并不想听陆承嗣辩解,他觉得对方巧言令色、花言巧语,没有一个字是值得信的。
他大可以直接杀了陆承嗣,但人只有因恐惧绝望而死,才会成为和他一样的东西。
所以当牙齿即将穿透过那人单薄的身体之时,傅贺临反而有些停缓了动作,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陆承嗣,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一毫惊恐的表情——如果有,那就可以杀掉。
但他此刻却没能从那个人的眼神中看见任何恐惧的神情,对方依旧熟视无睹,甚至平静看着眼前的恶鬼开了口。
“我累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病容满面的公子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而他本就浅淡的瞳色在光下像是一汪清澈潭水,却也像是在包容着对方的无理取闹一般。
但在这片刻的对峙之后,兴许是刚才饮的那杯酒水缘故,陆承嗣的原就毫无血色的面容愈发苍白,甚至因为自胸口传来的痛楚而弓起身体。
在对方的身体因为失衡即将摔落的时候,傅贺临的手臂却是本能抬起来将其扶住。
此刻陆承嗣的额头抵着傅贺临的肩膀,只见这锦绣堆里养出的公子哥捂着嘴唇,压抑住的咳嗽声不住的从指缝中溢出。
被对方靠着的这种情况,只让傅贺临僵硬了片刻,已然失去光泽的死人眼睛在眼眶中咕噜噜的滚着。
随着他目光陡然下落,自开裂的眼角处看着这人,在这已经陈旧腐朽的富贵窝里,对方是唯一尚且带着活气的人。
傅贺临原本没别的想法,却在瞧了眼之后被对方自后颈处露出的一抹雪色吸引,随着主人身体的颤抖,淹没在火红的衣衫中,只让恶鬼滚了滚喉咙。
最后他只轻轻侧头,抬手拍了拍怀里人的背。
......替对方顺气,喝药递汤。
对于繁杂的喜服,陆承嗣哪里会更衣,只靠在一旁,由得傅贺临一个人顶着血淋淋的脑袋照顾上下。
在此刻满是魑魅魍魉的陆府内,那张病气苍白的脸上却依旧神态自若,甚至眉眼间依旧带着些盛气。
原本是找债主追魂索命的时候,现在却是陡然一变,随着屋内的苦涩的药味重新生起,陆承嗣喉咙里的痛苦喘息声也逐渐平静下去,他换了新寝衣,又喝下了药,这青年公子终于舍得眉眼和顺的躺在软和被褥中,只是眼睛还是半合着没彻底睡着。
满堂的红色没有帷幔遮挡,傅贺临虽不明白对方哪里来的底气这样有恃无恐,但熟悉的环境和对方此刻安生待在陆府的模样让他的精神稍微舒缓了些。
在过去,公子尽管总是病的起不来身,但有偶尔的好天气也能稍微的打开门,让木椅推过去。
这个时候对方就连苦涩的中药都喝的很快,尽管缺少气血,但依旧总是舍不得睡觉,只轻笑着垂眼看着他说话。
旧日的记忆在此刻重合,唯让傅贺临长久出神,沉默而又仔细的瞧着对方此刻整个人陷入满室的红色中,而又强打着精神的样子,心里兀的一软,也使得他下一刻脱口而出的腔调竟温和下去。
“公子睡吧。”
安静的室内只有傅贺临一个人突兀的开口,只在这时他的面皮似乎又恢复了些令人心折的活气,而青年修长的手指则是细细的替床上的病人掖好被子,苏绣制的仙鹤在烛火下流光溢彩,亦是着此间的富贵华丽。
“.......明天就行了。我听外面老先生说,明日天气好,大夫应该也同意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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