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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问起我们怎么认识的,我总感觉有一点儿为难。
你是我的学姐,但早在我成为你的学妹之前,我们已经在同一个论坛里不着痕迹地打过了照面。
那时我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少女,跟论坛里很多大牌都掐过架,而你一直低调潜水,藏匿在我不知道的某个角落里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那年我们都只有十七岁,谁也想不到后来会成为莫逆之交。
我们第一次见面,距离现在已经六年过去了,想想都觉得可怕,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大一的那年夏天,学校公寓门口,我穿着一条被你诟病了好多年的大红色蓬蓬裙。
刚刚军训结束,我晒得又黑又瘦,看起来就像一个乡下丫头。
虽然我们同年,但那时你已经快毕业了,相对于我当时的生涩,你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落落大方。
在公寓后面的小饭馆里,我一口气吃了三碗饭,后来那个老板娘看到我,远远地就冲着店里喊:“快把饭收起来。”
后来我们在山脚下的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年份久远,我已经记不得我们聊了些什么。
当时我们说过的话,或许都成了雁翅里的回声。
在我成年之后,听了太多直抒心意的告白,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我已经不那么容易被感动了。
但我二十四岁生日时,你那条微博却让当时在青旅里的我眼泪哗哗地流。
希望你碰到一个好人,早上去天空散步下午去人间看景。晚上睡在一起,干最俗的事也是神仙干的事。亲爱的葛婉仪,月迷津渡时请转身看看,你还有我。我一直记得是今天,生日快乐。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相识遍天下,但可曾真正有人走进过我的内心?
并没有,一个都没有。
但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一直有你的身影。
2009年的夏天,我们如何互相扶持着度过的过往,至今仍然刻骨铭心。
彼时,我刚刚毕业,从学校里搬出来,在这座城市的南边租了一套老旧的房子,交完房租和押金,卡上仅仅还剩两千块钱。
煤气、水电、交通、通讯,所有的费用一下子折算成具体的数字摊在我的眼前,从前住宿舍,吃食堂的日子彻底过去了,我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生活的重担。
那时的你在距离我五六站的地方工作,每天晚上我写稿子写到九点多,就会搭公交车去找你,下班之后你会带我去附近一家很出名的面馆吃消夜。
两个人身上加起来只有二十多块钱的事情屡屡发生,炎炎夏日的午后,我们站在小餐馆的窗口,看着“荤菜七块,素菜六块”的牌子,经过一番艰难的选择之后,还是选了后者。
最难熬的一次,我把身上所有的钱交给你,让你去打麻将,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相信你一定会大杀四方。
你没有辜负我,深夜传来捷报,还给我带了卤牛肉。
夜晚我们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老鼠吱吱的声音,一边提心吊胆害怕它们会蹿到卧室里来,一边描绘着美好蓝图安慰着对方——等我发了工资就去吃顿好吃的……嗯,等我写完长篇就有版税拿了……两个小镇姑娘,像两株野生植物,在原本陌生,只因承载了自身太多回忆而舍不得抽身离开的城市,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那时我们很单纯地相信,即将到来的人生,总不会比我们曾经经历过的更差。
可是,丛。
为什么,三四年之后,当我们有了比过去更多的阅历和钱之后,我们反而不再笃定地相信自己终究会获得幸福?
为何在经历了这样多的人世冷暖,反复失望之后,我们仍对情感报以徒劳的期望?
我们都曾经以为爱情能够填补生命的缺失,我们付出了很多的代价,消耗了很多的时间之后,终于得出结论,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会有一个人来拯救我们的人生吗?
会吗?
去西北旅行之前的某个夜晚,我越想越觉得人生虚无且没有意义,苦难重重却看不到亮光。
那天晚上我拿起刀片放在手腕上,在没开灯的洗手间里一直哭,一直哭。
你从云南回来,一下飞机就打电话给我,我没有接,你又发来短信说:“我就来,别做傻事。”
你有我居所的钥匙,半个小时候之后你打开门,我已经哭瘫在地上。
你长吐一口气,庆幸还来得及。
有时候我觉得,上天就是派你来看着我的。
我偏执,野蛮,冲动,决绝,尖刻,对世界跟对自己一样严苛,我活得既焦虑又迷惘,在原本已经暗伤连城的青春过后,又人为地给自己制造了更多更重的痛苦。
被抑郁症困扰了这么多年,我时时想结束生命,却苦于找不到一个足够的理由。
自2009年夏天之后,你不再跟我讲任何具有安慰性质的话,我们都长大了,大到对人生的无望已经具备了透彻的认识,语言或者文字,在面对真实的悲伤和痛苦时,苍白无力。
人生无解,人生无望。
命运面前,我们只是蝼蚁。
但你仍用自己的方式一直守护着我,在每一次我情绪崩溃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拉住在沼泽里越陷越深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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