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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谦只微微笑着听他讲,直到讲至出得公堂,掀起荣常林被子之时,林白棠追问:“虎子亲眼见到他身上的伤了?严不严重?”
当然是严重的,甚至他从此之后还是个废物了。
方虎才要开头,已经被陆谦捂住了嘴,一本正经道:“白棠,他没穿衣裳,身上定然被打得很惨,虎子讲多了就怕吓着你。我肚子饿了,咱们先回家吃饭吧。”
林白棠下船之后,方虎才省起白棠是未出阁的女娃,与陆谦眼神相接,手在肚腹之间比划了一下,用气音小声笑道:“肿这么大,亲眼所见!”憋不住的痛快之意,让人恨不能奔走相告。
当晚,曹氏做了一大桌菜,回房含泪劝女儿:“人一辈子总有许多沟沟坎坎,爹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能平平安安过下去。遇上事儿了往前走,别一直回头。你这样消沉下去,盈盈也闭不上眼睛。孩子也盼着你过得好。”
方珍躺在床上多日,反反复复发烧,这几日总算不烧了,但人还虚得厉害,已瘦成了一副骨架。
眼泪流下来,很快便渗进鬓发之间,落到枕上去,消失不见。
曹氏便俯在女儿耳边,将荣常林挨打之事讲给方珍听。
“你父亲亲眼所见,往后他就算是想生孩子也生不了。”又将他将娶的新妇在外面还有相好之事讲给她听:“虎子跟白棠谦哥儿都心疼盈盈,盼着你好,能振作起来,想尽了办法替你出气,你可不能再躺下去了……”
方珍的眼睛渐渐亮了,她挣扎着要起来:“我要好好活着,看荣常林的报应!”
林白棠跟陆谦过来吃饭的时候,发现方珍收拾的干干净净坐在桌边,人虽然病得瘦成了一把枯柴,但精神头却比前两日要好些。
她上前来拉着方珍的手,塞给她一个荷包:“姐姐瘦得厉害,这是养血补气的参片含糖。我们东家不喜欢喝补药,找人做来吃着玩的,她赏我的,姐姐含着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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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方珍病倒,林白棠三不五时便抽空来探望,还时不时送些吃食过来,方珍回握住了她的手,接受了她的好意:“多谢白棠妹妹。”
“姐姐别跟我客气。”林白棠也不敢多说什么刺激她,更不敢提荣家之事。
反是方珍提起荣家:“我谢你跟谦哥儿为我费心了,还收拾了荣家!”
林白棠紧握了她的手,安慰她:“都会好起来的。”
方家正屋桌上,油亮软糯的大肉肘子跟猪蹄,切片的猪肝,红烧过的河鱼,油炸过的小河虾,再加各色时蔬,四碟八碗满满摆了上来,方厚还拎着两坛子酒过来,给所有人都斟了满碗。
“喝了这
顿酒,我珍儿往后顺顺当当,再无忧愁!”
所有人都举碗等着方珍,泪水缓缓落下,她深吸一口气,擦干净眼泪端起了碗:“让大家操心了!”
与方家的气氛不同,荣家人忙碌了一天,上午去衙门下午忙着娶新妇,到了晚上打发走了亲朋故旧,才关门歇息。
宋氏还不能歇,厨房堆满了撤下来的碗盘碟子,她得挨个收拾了。正弯腰往进搬,小儿子荣常明过来要帮忙,急得她往旁边推:“小心油溅了衣裳。”
荣常林起不了身,便由荣常明代兄前去严家后街迎亲,连拜堂都由他代劳,将人送进洞房才算消停。
他正要回房去换衣裳,忽听得荣常林新房里传来一声尖叫,宋氏正抱了一摞碟子要去洗,被这声尖利的叫声给吓得松开了手,顿时砸了一地的碎瓷片。
娘俩忙忙往新房过去,推开门去瞧,才发现原来是新娘子久等无人掀盖头,自己个儿把盖头掀了,才发现床上躺着个面目全非的人,反而被吓得半死。
田兰香从早晨便起床沐浴梳妆,直到傍晚才进了荣家的门,盖着盖头完成婚仪,被一路送进洞房,还不知荣常林被打。
迎亲之时,荣家人只告诉田家人,昨夜荣常林酒后回家,磕破了头起不来,让弟弟代为迎亲,田家人也无异议。
谁知洞房之夜才发现被骗。
她嫁人头一天,便要接受荣常林变成废人的事实,顿时闹将起来:“哪有你们这么骗人的?这不是让我守活寡吗?我怎的这般命苦啊,到底谁害的常林哥哥?”
宋氏还想拿婆婆的款儿,一时气急骂道:“你既嫁过来了,常林不管什么样,便是你丈夫,洞房花烛你便要死要活,怎么做人媳妇?”
田兰香可不是方珍,忍气吞声要做个好儿媳,她嫁进宋家也没想当什么贤良淑德的媳妇儿,当即便捶肚子:“都怨我怀上了这块肉,我先捶死了它,省得被人拿捏!”
荣常林昨夜疼个半死,又折腾了一上午,还没合过眼,好不容易房里安静了,止疼药也起了效,才睡过去便被吵醒,听到田兰香不要孩子,急得要护着她:“兰香——”反而责备宋氏:“娘你别欺负兰香!”
宋氏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儿媳妇床前:“我给你磕头好吧,兰香你别对孩子动手!求求你了!”
田兰香眼中得意挑衅的神色一闪而过,却回头往荣常林身边躲:“婆婆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宋氏一时跪也不是,磕也不是,被荣常明扶了起来,尴尬站在原地又不敢走,生怕田兰香对肚里孩子动手——如今这孩子可真成了荣常林唯一的子嗣了。
这时候才后悔往日薄待了方珍母女,害得荣常林娶了这个搅家精进门,却已经晚了,只能硬着头皮向田兰香说好话:“兰香,你常林哥哥现在都这副样子,还得在家里养一阵子。你肚里孩子可经不得磕碰,想吃想喝什么,都告诉娘,娘给你做啊。”
苗兰香还不领情:“往日婆婆便瞧不上我,才进了门就要给我磕头折我的寿,你都咒我早死呢,哪还管肚里大孙子?”
宋氏有苦难言,口水费了三斤,总算暂时安抚住了她。
岂料次日早晨起来,见到她端进来的早饭,田兰香吃也不吃,便一头扑到床上去,向荣常林哭诉:“常林哥哥,我果然不该嫁进来。成婚头一日便吃些剩饭剩菜,婆婆瞧不上我,连我肚里大孙子也不顾,不然我还是回娘家去吧……”
宋氏一大早等不来媳妇茶不说,还得下厨侍候儿子媳妇,昨晚酒席的剩菜还有许多,便生火热了些端过来,不止新媳妇吃,全家都吃的昨儿剩菜。
偏偏儿媳妇不依,哭得梨花带雨,认为她对肚里的大孙子不怀好意。
宋氏:“……”
她这是什么命啊?
儿子在床上躺着养伤,被儿媳妇哭得拧着眉毛,她还当儿子会为她作主,谁知那没良心的只一意护着新妇,不耐烦的说:“阿娘,兰香肚里还怀着我的骨肉,哪里吃得这些大油大荤的,就不能给她做些新的饭食端过来?”
宋氏想骂,谁不会生啊,难道就这丫头怀揣着金蛋?
可想到儿子的身体状况,田兰香肚里还真揣着金蛋,还是她儿子唯一的金蛋!
她只能忍气吞声端了剩菜剩饭回厨房去,擦着眼泪重新熬粥做菜。
原还想着摆摆婆婆的威风,谁知新儿媳妇进门第一件事,便是给婆婆立规矩。
宋氏越想越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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