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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我可以不来,你不愿意你也可以直接说,这样事后算账到底是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谭仕章提高声音,“这段时间,谁是最担惊受怕的人?我不敢说能和你母亲比,能和你家里人比,至少也没有一刻能睡个囫囵觉,我怕连想再看看你都是奢望!怕再也见不到了!你心里到底又把我当什么,我难道就是个搭伙过日子的?”
谭仕章索性丢开手,作势要走,被他揪住后襟,一把拽了回来。
“你去哪?”冯敛臣连名带姓地喊他,“我连眼镜都没配,看什么也看不清,你不照顾我,你让我自己去停车场找车?我近视多少度你不知道吗?我看得见停车场三个字吗?”
谭仕章顺水推舟地站定了。
冯敛臣说:“别闹了,你过来。”
他在内心里,其实甚至能理解谭仕章的胡搅蛮缠,因为对方是焦虑的,患得患失的,是要求关注的,但这个社会的一些传统和陈规,似乎就是不容许人直白地宣泄情绪。可这不是借口,这是一种表达能力的丧失。当然,冯敛臣也并没有比他做得更好。到底该怎么爱人,学校和职场都没有教过。
他张开胳膊:“到底能不能和好?不能我自己走了。”
谭仕章转身把他勒住狠狠往怀里按,力道大得让人窒息。
两人不顾旁人眼光,在大厅里无声相拥很久。冯敛臣闭着眼,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男性气息。谭仕章也把鼻子拱在他的颈窝,深深吸气,呼出的热气在领子里是滚烫的。
他静静贴着冯敛臣的脖子,感受皮肤下脉搏一下一下跳动,张嘴就是咬了一口。
冯敛臣只觉得好气又好笑,胸口却又满涨着酸涩,一直蔓延到眼眶,转了几转:
“谭仕章,你是不是有病?”
谭仕章抬起下巴,用力压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变得十分温良:“你说有就有。”
两人坐在后座,司机老袁专心开车,完全不管后头是什么光景,也不去听他们聊什么。
冯敛臣捧着谭仕章的手,低头把嘴唇印在他黢黑残损的指甲上。
嘴上虽然没说,这其实是最令他痛惜的一点,手对设计师和匠人来说有多大的意义,比普通人更甚,谭仕章却只是垂眼看他。
过了片刻,他把手抽出来,反过来包住冯敛臣的手。
“又不是断了手指头,几根指甲,过两天就长出来了,一直看什么。”
“对了,说到这个,既然回国了还是得去医院问问,看有没有必要做个手术拔掉。”
谭仕章嗤笑哪有那么脆弱,这点程度连大伤都算不上,再晚点去医院十根指甲都长齐了。对于那几天焦心如焚的经历,他却是不肯细讲的,只是单手撑着头,斜斜着瞟冯敛臣。
突然他竖起食指,向冯敛臣摇了摇,甚至隐隐有点得意:
“记得欠我一条命就行了,冯总,记得啊,救命恩人。”
冯敛臣说是是,记得记得:“我怎么可能会忘恩负义呢?”
谭仕章“喔”了一声:“这辈子只要我一天没死,你就一天不能走。”
然后他对司机说:“前面不要转,往右边开,我们先去验光。”
对一个近视的人来说,有了眼镜才总算是重获光明。
新的眼镜是在商场配的,镜框是谭仕章挑的。他的审美当然是值得信任,但这个高档牌子的溢价程度超出冯敛臣的消费标准。当然,贵的确有贵的道理,冯敛臣抄着兜往镜子里瞧,左看右看,和广告语说的一样——精英风范,适合商务人士,仿佛直接晋升高净值人群行列。
刚还说了么,救命恩人,人家喜欢什么样的,这种东西他说了算吧。
冯敛臣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等谭仕章刷卡,再然后他要赶回老家见自己的家人。
母亲吴满香知道他要回国,但不知道具体是哪趟航班,还在家里望眼欲穿地等着,不见到人,始终不可能放得下心。
谭仕章让司机先回了趟自己公寓,把行李放下,然后他理所当然地要一起去。
久违的房间还是和原来一样,只是茶几上堆了许多东西:一个信封,是以集团名义发的家属慰问金,司机之前带来的;两箱高档茶叶和两箱高档酒,另有几盒金丝血燕以及人参之类,下面还压着其他的,包括一套名贵的祖母绿首饰,一问,却是谭太太送来的。
冯敛臣问:“她送这些干什么?”
谭仕章指挥司机:“你先下楼搬到后备箱里,待会儿不用你开车,你自己回去就行了。”
某种程度上,知子莫若母,因为谭太太料想到,儿子这次也必定要去拜访“外母”的。
她虽没见过吴满香,但是调查过的,知道这是个思想传统、脾气又暴躁的亲家,谭仕章吃不吃闭门羹还是一个未知数,谭太太甚至暗暗乐于看他吃个瘪。然而话说回来,不管怎么样,既然她已经松了口,谭太太认为,那么礼数还是不能少的,不然有失体面。
至于谭仕章什么时候去,这次就送合不合适,谭太太不想管,眼不见心不烦。她只管把东西全都给送过来,让该送的人自己去操心。
然后保姆见有人没在家,就先搁在了茶几上。
冯敛臣还在半蹲着翻看,谭仕章抱起他就往沙发上扔。冯敛臣吓一跳:“你干什么?”
谭仕章用行动证明了答案。
身躯和喘息交叠在一起,细细碎碎的动静响了很久。
过后谭仕章起身,把头发束起来,他本来就不怎么地的指甲又弄出了血,但是心气顺多了,也不再发神经跟一个直男艺术家较劲了。冯敛臣的头发遮住眼睛,他伏在床头没有动。
谭仕章俯下身,伸手给他拨开。冯敛臣握住他的手腕,又把他带倒在床上,紧紧抱住。
再然后才洗了澡出发。
冯敛臣把手抵在后备箱上:“你确定这次就把东西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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