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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云哥哥的呼唤让他有了感应,第二日晚间,萧镶月终于醒了过来。一刻也没有合眼的骆孤云喜极而泣,拽着他的手,贴在脸颊,哭得像个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骆孤云除了处理紧要军务,日夜不离地守候在病床前照料。萧镶月一天天好起来。伤口在背上,只能趴着睡,幸好他从小就习惯趴在云哥哥身上睡觉,倒也不难受。只骆孤云生怕牵动他的伤口,总是一动不动任他趴着,即便手臂被压得发麻也舍不得挪一下。
春节也是在病房里度过。转眼过了正月十五,按原定计划要一起出发前往锦城的空军基地。从安阳到锦城需要翻山越岭,路上颠簸,萧镶月虽已度过了感染期,但伤势尚未大好,孙牧建议不宜挪动。骆孤云如何舍得让他独自留在安阳?将出发的日子推迟了十几天,调动大量人力物力,夜以继日地赶工,终于在正月底抢修出了一条飞机跑道,又从汉昌调了一架最先
进的运输机,稍加改装,将人用担架直接抬了上去。
飞机盘旋着升空。将养了一个多月,萧镶月伤势已好了许多,勉强可以坐起。素喜新奇爱玩的他,生平第一次坐飞机,斜靠在骆孤云身上,看着舷窗外的蓝天白云,苍白瘦弱的脸上因兴奋显出一丝红晕。
一同登机的还有孙牧易水等十来人。孙牧感叹道:“我本不赞成月儿去锦城。安阳医院设施先进,林院长医术精湛,府里又有琼花照料,有利于伤势恢复。贤弟执意要将月儿带在身边,我还担心路上颠簸出个什么意外。没想到竟动用了飞机!唉,也只有贤弟能做得到如此了!”又对易水道:“这段时间易兄弟没日没夜地在工地上督促修建跑道,着实辛苦了!”
易水笑道:“孙大哥还不知道三弟么?若月儿留在安阳,他怎会安心?所以嘛月儿一出事,我便加快了跑道的建设,总算是排上了用场”
萧镶月不安道:“为着月儿,这段时间几位哥哥都辛苦了!”
易水调笑道:“我们辛苦点没啥,就是某人,命都差点去了半条!幸亏月儿好起来了,否则的话”
骆孤云连忙打断易水的话:“哥哥说过,一刻也不会让月儿离了我的视线,管它天塌地陷,定要护你平安周全。这回眼睁睁地看着月儿为了哥哥差点命都没了,护你平安周全竟成了一句空话!若连守着你都不能,哥哥便不用做人了”
琼花照料萧镶月细心周到,骆孤云特意让她贴身伺候,连着三岁的女儿大雪也一起带到了锦城。众人在离着空军基地不远的宝珠寺下榻,此处环境清幽,很适合静养。萧镶月知道黑柱遇难的消息,着实难过了一场。骆孤云百般劝慰,方才好些。阿峰留在安阳养伤。孙牧和小秦筹建的药厂据此只有十几里地,空闲时也常来寺里陪伴他。
锦城气候温暖湿润,阴天居多,常年见不着太阳。
一晃两个月过去,萧镶月肤色本来就白,更显得苍白羸弱。孙牧说他应该多晒晒太阳。骆孤云很是心疼,每当天气稍好一点就带着他到室外散步活动,或一起开车去郊外,在小河边钓鱼野炊。有一次时间充足,还带上帐篷,在野外露营一宿,把萧镶月乐得像个孩子。回来后念叨了好几回,央求骆孤云有空的时候再带他去露营。
这日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蔚蓝色的天幕下,两架战斗机时而盘旋爬高,时而俯冲下来,时而翻着跟斗,像在跳空中芭蕾。萧镶月满脸艳羡,目不转睛地盯着在空中纠缠翻飞的飞机,兴奋得欢呼雀跃。
这几个月骆孤云和易水跟着美国教练,飞行技术练得精湛,趁着天气好便试试身手。飞机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萧镶月小跑着迎上去。骆孤云摘下头盔,顺势在他面颊亲了一口,牵着手欲往回走。
萧镶月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拽着胳膊不肯动。骆孤云如何不知他的心思,笑着哄道:“走,哥哥带月儿坐战斗机!过把瘾去!”萧镶月大喜过望,取过飞行头盔,乐颠颠地跟着爬进驾驶舱。飞机加速,腾空而起,平稳地翱翔在蓝天上。骆孤云先前只是想带他过过飞机瘾,架不住他软磨硬求,开始玩各种惊险刺激的特技动作。战斗机像一只银色的大鸟一样,在空中翻滚。
这天正好孙牧和秦晓从药厂回来得早,听大雪说叶儿叔叔去了空军基地,便也一起过来瞧瞧。抬头望见一架银色的战斗机在空中做着各种惊险的飞行动作,忙问道:“月儿呢?”易水笑着指指天上:“偌,三弟带月儿过飞机瘾呢!”孙牧大惊失色:“月儿伤势初愈,心脏和肺都承受不了这样的猛烈冲击,可能导致大脑缺血,严重甚至会血管破裂!快赶紧让他们回来!”易水一听也急了,连忙通过地面的指挥中心呼叫立即返航。
飞机在跑道上滑翔一段停下。方才还兴奋雀跃的萧镶月摘下头盔,脸色呈不正常的潮红,刚想开口说话,却呕出一口鲜血,软软地倒在骆孤云怀里。基地的医护人员早已严阵以待,立即将失去知觉的人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急救。
骆孤云追悔莫及,连连怨自己不知轻重。所幸孙牧对萧镶月的身体了如指掌,吃了几剂中药调理,并无大碍。从今往后更加处处谨慎小心,半点不敢疏忽大意。
在锦城的日子平静悠长。经过大半年的调养,萧镶月伤势已大好,空军基地的建设也初具规模。到盛夏的时候,长江一带防线吃紧,日军的精锐部队在华中集结。骆孤云决定回到汉昌,亲自指挥战事。
之前俩人在汉昌都是住在市政府宾馆。这次一下火车,骆孤云径直带着萧镶月去了东郊的一处山麓。山腹已被挖空,虽是炎炎夏日,洞内却很凉爽。起居室、客厅、书房、琴房、警卫室、一应俱全,布置得温馨整洁。萧镶月张大嘴巴,惊讶道:“云哥哥何时安排了这样一处所在?”
萧镶月作曲不能有声音打扰,在锦城的时候,因住所离空军基地较近,白日飞机的轰鸣声让他不能安心谱曲,便时常晚上熬夜。下榻的宝珠寺也遭到日军的几次轰炸。最危险的一次炮弹把寺旁的一座唐代佛塔炸得粉碎,离着俩人的居所也就十几米远。以前都是萧镶月趴在他身上睡觉,自从中枪后,骆孤云成了惊弓之鸟,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把月儿护在身下。有一次天蒙蒙亮,一支迎亲队伍路过寺庙门口,骆孤云睡得迷迷糊糊,听到炮仗声响,以为日军又来轰炸了,一个翻身把人紧紧地抱住,箍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住在山洞里,既能防止飞机轰炸,又隔音,外面的嘈杂完全听不见,萧镶月白天也可以专心做曲。而且冬暖夏凉,炎炎暑日也不觉得烦闷。骆孤云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俩人便在洞里安定下来。
时光荏苒。
日军原计划短时间内灭掉中国的野心,在我全体民众的奋起抵抗之下,被击得粉碎。战争进入胶着状态。骆孤云坐阵汉昌,稳守长江防线。击溃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不时还打一些漂亮的反击战。骆家军成了令日本人闻风丧胆,啃不下来的一块硬骨头。
萧镶月与骆孤云一起,亲身体验了战争的残酷,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见到尸体都会害怕的少年。但骆孤云从不让他以身涉险,每有大仗,总是想方设法地护着他,不愿他亲眼目睹血淋淋的战争场面。
陪伴骆孤云之余,萧镶月将对国土沉沦,山河割裂的深深忧虑寄情于音乐,创作了大量脍炙人口的抗战歌曲。饱含深情的《青衣江上》、《问天》、《春望》等歌曲,妇孺老幼都能随口哼唱。《不做亡国奴》、《保卫家乡》等曲目,慷慨激昂,大大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还与见梅、小欣一起牵头,团结爱国人士组织了“民众抗敌御侮后援会”,积极宣传抗日,募款支援。去年春节,他将萧山令夫妇的事迹编写成歌剧,搬上舞台,组织天年音乐学院的学生们表演,几乎场场爆满。委员长和夫人特意邀请他去重庆给党国要员演出,大获成功。特别是夫人太太们,感动得涕泪交流,每场演出备几块手绢都不够擦眼泪。纷纷表示若自家夫君为国捐躯,也当效仿萧夫人,生死相随。
每当萧镶月有演出活动,骆孤云都会派出大量卫兵,严加保护。得空时便亲自陪同,从不敢有丝毫大意。战火纷飞的岁月里,俩人相携相伴,日子虽艰苦些,却是踏实安稳。
秋去冬来。
一九四二年冬至,冰封千里。
战事稍缓。大家伙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这日人到得齐整,连易寒也秘密从上海租界回到了汉昌。
今年冬天特别寒冷,下了好几场大雪,萧镶月肺不好,一呼吸到冷空气就有些气喘。孙牧开了几剂滋补的食疗方子,好不容易得空的骆孤云亲自在厨房熬煮。
管家来报,说重庆的夫人来电,找镶月少爷。
萧镶月正带着东东在琴房弹奏新谱的曲子。骆孤云接过话筒,电话那头,是夫人悦耳的声音:“应美国总统之邀,拟于下月访美。想邀请镶月随同赴美,争取国际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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