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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芸芸退休后,没有按照惯例返回扬州而是留在京城,第一是身体不允许,第二是有人不允许。
周笙前几年就举家来了京城,却是住在周瑜的侯府里,两个小孩祖母祖母的叫着,把人哄得都年轻了几岁,一天天抱着孩子心肝长心肝短的。
周渝一直觉的她娘太过溺爱了,简直要把小孩教坏了,但转眼一看,她姐更是溺爱,他们做什么都能选一个角度夸。
“万一养成纨绔怎么办?”某一日周渝忍不住问道。
“那可不行。”江芸芸下意识反驳,但想了想又得意说道,“可我瞧着两个孩子还是很有自己主张的,有自己主意的人,总不会太坏。”
周渝对这话报以强烈质疑,只好自己拎起棍子教训孩子。
“都致仕了也没什么好避嫌的了,你怎么还不过来住?娘都念好好几遍了,张道长也年纪大了,索性一起过来算了。”这一日,周瑜再一次来到小院,热情邀请着。
江芸芸躺在小躺椅上,穿着宽大简单的道袍,头发被木簪子挽起,还是躺在老地方,任由树荫落在脸上,但听了一会儿又嫌她念念叨叨的烦,转个身,把脑袋埋在毯子里,不理她了。
周瑜气笑了,伸手去拉毯子,江芸芸也不甘示弱,揪着毯子不放手。
“几岁了,真幼稚!”她骂道。
“你家现在是侯府了,规矩多。”张道长还真的跟他的师傅一样过了百岁,但胃口极好,腿脚也利索,自己买了羊肉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嘟嘟囔囔着,“在这里自在。”
“我们家有什么规矩,和京城那些国公府比起来,我家就跟着清水一样了。”周瑜不高兴辩解道,“家里就娘和我那两个不孝子,加上照顾的人也没十来个人,你是说我带回来的那些老兵嘛?那是没地方去了,让他们看家护卫不是正合适吗。”
“不是这个理由,算了,还是等你当国公了,我再去,正好在你家养老。”张道长一向口无遮拦,嬉皮笑脸说道。
“你想当国公吗?”小公主的脑袋突然出现在两家的墙头上,奶声奶气问道。
周渝见状,吓得肝胆俱裂,连忙跑过去说道:“哎呦,祖宗啊,人呢,对面的人呢,谁让公主爬墙的。”
小公主索性趴在墙头,小手趴着墙,歪着脑袋,笑眯眯说道:“我让他们都跪着呢,你想当国公爷嘛,我让祖父给你当国公爷啊,你不要让老师走嘛。”
周渝还没说话,有什么东西就砸了她背,紧接着传来江芸的一声冷笑,与此同时,张道长也挨了一颗石头,他吓的立马躲了起来,装死不说话。
“没呢,我和我姐开玩笑呢。”周渝呐呐说道,“公主还是下来吧,太危险了。”
二三岁的小孩小小一只,梳着两个小啾啾,趴在墙头跟个小玩偶一样,摇摇晃晃的,生怕一阵风就把人吹下来了。
她话刚说完,隔壁的院子就热闹起来了,没多久,年轻的太子殿下就伸出一只手,把胆大包天的女儿抱了下来,随后院子里传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周渝叹气:“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姐,跟我回家啊,我求你了!这个小院也没什么人了啊。”她看了一会儿热闹,这才继续坐回江芸芸边上,想了想,用衣服擦了擦苹果,递过去,“吃吗,我新买的,脆脆的。”
江芸芸嫌弃:“不吃。”
“人家以前都是吃削皮的。”张道长暗搓搓说道,“你最好在给人切快了,别把牙弄坏了。”
周渝哎了一声,大大咧咧:“太麻烦了,回头我买橘子给你吃。”
江芸芸还是躺着睡大觉,椅子一晃一晃的,任由头顶的树荫落在脸上一闪一闪的,别提有多悠闲了。
“对了,小春呢,怎么不跟你回来。”张道长端着碗筷走了过来,随口问道。
周渝得意说道:“人家现在跟我姓周,叫周浩了,选娘的工作后来都交给她了,她说现在气候变化太大了,旱涝交替不断,不是这里种不下去,就是哪里收不了成果,百姓种地太难了,所以想要研究出可以早种早收割,对太阳和水要求都低一点的水稻,上个月来信说自己去宣府了,等安顿下来就来京城看我们。”
“那挺好的,我听说她的孩子都干这个了。”张道长又说。
“对啊,一家子整整齐齐也挺好。”周渝满意点头。
张道长一脸感慨:“当年小春瘦瘦弱弱的,没想到现在跟个小禾苗一样扎根土地了,真好啊。”
周渝骄傲点头:“我们小春就是最好的!”
“那江漾呢?”张道长又问。
“就一直在兰州啊,她也不能科举考试,衙役也只能当到四十岁,年纪到了就退了,我问她要不要回南京,她说不回去了,我又问她要不要跟我来京城,她也拒绝了,就说要留在熟悉的兰州,但她收了很多弟子的,也算热闹。”周渝喟叹,一脸愁容,“我和她从未分开这么久,姐,我好想她。”
天高路远,京城和兰州相隔万里,曾经年少时,几个小姑娘千里迢迢从扬州跑到兰州,当真是吃够了苦头,再后来她们如愿相伴多年,只是机缘的不同,注定会让三个性格迥异的人都走向不同的路,却不曾想真临到结尾,却是此生难以相见的局面。
“哎,我怎么听说那个谁要回京了,从地方回来了,要进户部了,好地方呢。”张道长如是好奇说道,眼睛却盯着江芸芸看。
江芸芸巍然不动。
“回京就回京呗,又没人挨着他的路。”周渝这些年也真的长大了不少,若是以前大概是气得直跳脚的,现在却能心平气和说道,“他做官做的也不错,没了曹家拖累,能是能干事的人,而且他做官那年,江湛病死,江漾远在兰州都伤心得很,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哭坏了,他们姐弟关系一直不错,江苍遭遇几次大变,大概也能改一下性子,放开过往,往前看了。”
“再说了,和我姐有什么关系,问我姐做什么,我姐都不做首辅了,以后要过好日子的,才不管这些事情了。”话锋一转,江渝理直气壮。
张道长也跟着笑:“好奇嘛,外面听到的,人嘛,看得开,干得少,吃得多,想得美,就能活得久。”
周渝大笑着:“那不是就是你嘛。”
张道长得意一笑:“我师父可是活了一百二十岁的哦,我也要活这么大年纪呢。”
两人说话间,大门被人推开。
“老师,我回来了,中午吃面行不行。”陈禾颖拎着一块肉和一包荷叶包起来的面,“做肉燥面吧,现在的野菜正新鲜,我也买了一把正好炒一盆。”
“吃鱼吧,吃鱼好。”顾知也挤进来说道,“我新买的大鲈鱼,活蹦乱跳的。”
江芸芸还没说话,张道长就激动点头:“吃吃吃,现在正是吃鲈鱼的好时节。”
“那我做饭吧,你陪老师说说话。”陈禾颖接过鱼,对着顾知打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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