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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去讨好卫琚所做的那些事时,大半都有邓嫣然的影子。
他什么时候回府,会去哪间酒楼,常去赴谁的宴,都是她搜罗来令人送去裴府的。而每每她要做些什么,邓嫣然也总不会缺席。
说起来,她们从关系平平到后来的形影不离,还都多亏了卫琚。
而这会儿她们四目相对,竟都觉得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桌上一时冷了场,过一会儿,原先一直静静坐着没动的清秀女子开了口,温声解释:
“侯夫人说今年桃花开得好,便不叫郎君们在外头的亭中设席,都移到园内来了。这会儿郎君们随我兄长一同离席去同侯爷借画,说要在园内临摹,想必也该回来了。”
这回开口的是工部侍郎家的三娘子江琇莹,听她说完,还不等裴泠玉应上一句,花园入口处便热闹起来。
若说在园中谈笑嬉闹的少女们像是成团绽放的锦绣花束,那这些郎君们结伴而来,便如同蓬勃伸展的松柏。
远远地,裴泠玉便瞧见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今日穿了深蓝色的衣袍,领口用浅色暗纹路点缀,镶金腰带紧紧包裹住精壮有力的腰肢,行走间腰间玉佩在空中轻轻摆动。
裴泠玉心中微动,但还是在他抬眼望过来之前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捻了块杏仁酥。
男席那边借来了前几年圣上赐给侯爷的春山夜雨图,有人拿了纸笔仿照临摹,也有人七嘴八舌一同评画,院中愈发热闹。
就算没对上他的视线,裴泠玉也能想象到他会用什么样的神情看着她。
无非就是嫌弃,厌恶,又或是不耐?
总之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就是了。她也懒得再往深处想。
等最后一个离席的郎君也回了花园,裴泠玉的目光在席上搜寻一番,低声问身后的春芝,“贺家郎君没来赴宴吗?”
“外头也没见着贺家的马车,应是没来。”
裴泠玉点头,心道,应是还在忙。
不过也无妨,既然两家都有结亲之意,该见面早晚都会见的,况且今日人多眼杂,即便见到也未必说得上话,更别说探出他的意思了。
里头的席上是夫人们谈笑风生,宁老太太坐在其中,被逗得嘴都合不拢,外头的席上则围桌赏画,嗟叹之声不绝于耳。
而裴泠玉坐在这儿,身边贵女们谈论的也不过是最近时兴什么新的妆容,哪家铺子里的裁缝又做了什么样式的衣服之类,着实无聊。
许是因为阳光太盛,她又恰巧坐在坐在稀疏花影下,微风轻拂间带着影子也跟着摇晃,愈发晃眼,坐得久了,裴泠玉便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正要起身,偏她身侧一直安静坐着的江琇莹在这时候搭话。
“听闻裴娘子前些日子病了,”江琇莹语气柔和,本就和善的面容含着笑,将手上绣了一半的香囊搁下,轻声问,“不知如今身子可好些?”
“已然好了。”
前些日子她哪是病了,不过是被禁足说出去不光彩,府上的人随口编的说辞罢了,倒是此刻,总觉得心里发毛。
“那便好。”
江琇莹笑了笑,双颊露出一双浅浅的梨涡,自己拿起绣了一半的香囊,又从身后的丫鬟手中取来另一只素面的香囊,“我本不敢劳烦裴娘子,但奈何前些日子见裴娘子手帕上那绣样实在好看,自己在家试了许久都绣不成,只好厚着脸皮请裴娘子指导一二。”
裴泠玉原想拒绝,但回头见外祖母在席上聊得正欢,她若是在这时候忽然离席,难免让她担心,只好接过面前的香囊与针线,努力让自己忽视背后的冷汗。
真奇怪,明明是春光明媚的日子,却怎么总觉得背后凉凉的。
与此同时,一张屏风之隔,一双眼睛掠过树影,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几个在桌前对画描摹的郎君凑成一团,时不时还停下来争论拌上两句。卫琚就坐在离他们半步远处,懒懒支着下巴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此刻安静极了。
他视线所及之处,裴泠玉正垂着头绣着香囊。
颜色鲜丽的针线在她葱白的指尖穿梭而过,偶尔有几缕发丝从她绾好的发髻中垂落,她也腾不出手去管,玉指在缎面的香囊上反复抚过,只是看着便令人忍不住贪恋上面的阵阵馨香。
“你这仿得也太差了,竟还不如我三妹妹的画工。”
“江娘子画工的确了得,可这春山夜雨图重景,要真说起来,怕是……”
怕是裴尚书家那位会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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