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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戏台上的《黑贝街》正唱到那恶犬披上人皮,混迹市井之间。台下,封清月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身子微微倾向龙娶莹,唇角勾着笑,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esp;&esp;“不过嫂嫂,在下好奇得紧,你究竟是从何处起疑,又是如何勘破这其中关窍的?”
&esp;&esp;龙娶莹扯了扯嘴角,手臂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让她没什么好声气:“关键在于,哪个贩奴的会要个真傻子?韩腾既做过奴隶,那身烙印做不得假,既是商品,总得四肢健全、脑子清楚,才能卖得上价。”她顿了顿,终于侧过脸,小麦色的脸庞在灯笼光里带着点嘲弄,“还有那看门的老爷子,几壶黄汤下肚就甚么都往外倒,生怕我听不明白。封二公子,你们封家铺排得这般刻意,是生怕长陵还有人不知道韩腾的来历么?”
&esp;&esp;封清月抚掌轻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嫂嫂不愧是龙椅上坐过的人,这心眼子就是比旁人多几个窍。只是不知……嫂嫂可曾想过,你这位枕边良人,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让你当替罪羊的算盘?”他话音带笑,眼神却如淬毒的针,直直刺向一旁静立不语的凌鹤眠。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烛火下对比分明,一个张扬如魔,一个清冷似鬼。
&esp;&esp;封清月不等回答,竟直接伸手,一把攥住了龙娶莹的手腕。他的手指带着练武之人的粗糙与力度,摩挲着她腕间的皮肤,带着几分轻佻的狎昵。“在你到长陵的一个月前,凌大哥就已知晓,我们封家掌握了当年为那对双胞胎接生的稳婆,人证物证俱在。至于后面他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将你从骆方舟手里弄出来,再风风光光地纳为妾室……”他轻笑一声,气息几乎喷在龙娶莹耳畔,“不过是为了借你这‘十万惨案元凶’、‘前朝废帝’的名头,来堵天下人的嘴,好掩盖他凌家‘杀弟取心’那点见不得光的丑闻罢了。”
&esp;&esp;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刮得人生疼。
&esp;&esp;他凑得更近,热气几乎喷在她耳廓上,另一只手竟顺势滑到她腰间,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她丰腴的腰肢,动作冒犯至极。“嫂嫂啊,你若真傻乎乎地遂了他的意,真由你‘杀死’韩腾,他便可将你这靶子立起来,让长陵百姓的唾沫星子,将那‘凌家杀弟取心’的丑闻彻底淹没。嫂嫂啊嫂嫂,猜猜看,那些恨你入骨的百姓,会不会把你撕碎了生啖其肉?凌家对你的‘恩情’,就是送你一场永世不得超生!”
&esp;&esp;凌家又一次差点坑死龙娶莹。
&esp;&esp;龙娶莹感受着腰间那带着羞辱意味的力道,脸上却扯出个浑不在意的笑,肩膀微微放松,甚至让饱满的胸脯在那紧攥的力道下更显形了些。“若是真栽在长陵,那是我龙娶莹本事不济,活该如此,倒也无妨。”
&esp;&esp;封清月故作惊讶,身子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她,语气夸张地揣测:“难道事到如今,嫂嫂还觉得凌大哥对你,存着几分真心不成?”
&esp;&esp;听到这话,龙娶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竟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戏台前显得格外刺耳,连胸腔都跟着震动,牵动了臂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哈哈哈哈……真心?这世上,哪有什么人会真心爱我龙娶莹?”她笑出了眼泪,语气里是彻骨的清醒与自嘲,“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esp;&esp;这话出口,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凌鹤眠,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抬眸扫了她一眼。
&esp;&esp;封清月抓着她的手更紧了,指节甚至有些发白,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某种隐秘的诱惑:“那嫂嫂……可想有另一个选择?”
&esp;&esp;“唰——”
&esp;&esp;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凌鹤眠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已然出鞘,稳稳地架在了封清月的脖颈上激得他汗毛倒竖。凌鹤眠不知何时已欺近身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封二公子,你的话,太多了。”
&esp;&esp;随着他话音落下,脚步声骤起,凌府侍卫瞬间将封清月带来的随从团团围住,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esp;&esp;封清月面对颈间的利刃,倒是面不改色,甚至还夸张地叹了口气:“别啊,凌大哥,我这不正和嫂嫂聊得投缘嘛。”
&esp;&esp;带兵重回戏台的凌玉山此刻也开了腔,老狐狸的目光在凌鹤眠和封清月之间转了转,慢悠悠道:“既然如此投缘,那封二公子不如就留在凌府盘桓几日,等待小女酒宴平安归来之时,老夫再亲自送公子回去,如何?”
&esp;&esp;封清月环视一圈明晃晃的刀剑,嗤笑一声:“凌老爷子,您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哦不,这大半夜的,要绑票不成?”
&esp;&esp;凌玉山皮笑肉不笑:“封二公子这说的是什么话?不过是老夫想留你多住几天,尽尽地主之谊。”
&esp;&esp;“放他走,爹。”凌鹤眠突然出声,打断了凌玉山的话。
&esp;&esp;凌玉山眉头一皱:“眠儿!我们正好可以用他换回酒宴!”
&esp;&esp;凌鹤眠的目光死死锁在封清月脸上,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他若不回去,酒宴才更危险。放他走,酒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他心中清明,陵酒宴是封家和渊尊用来拿捏长陵最重要的筹码,他们不会轻易毁了她。但若此刻扣下封清月,无异于逼对方狗急跳墙,陵酒宴的性命就真的难保了。
&esp;&esp;封清月闻言,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带着几分得意:“哈哈哈哈!还是凌大哥看得明白,通透!”
&esp;&esp;如今的局势已然失控,封清月心知必须回去从长计议。凌鹤眠此刻虽保持理智,但难保不会下一刻就改变主意,来个鱼死网破。他不再耽搁,笑嘻嘻地冲着龙娶莹的方向,语气轻佻:“那嫂嫂,咱们……下次再接着聊哦~”
&esp;&esp;说罢,竟真的大摇大摆,带着他的人,在凌家亲兵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esp;&esp;戏散人空,杯盘狼藉。
&esp;&esp;龙娶莹被带到了凌鹤眠独处的麟卫阁。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站在门口,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冰冷如实质,刺得她背脊发凉。
&esp;&esp;空气凝滞了许久,凌鹤眠的声音才终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sp;&esp;“在、哪?韩腾在哪儿?”
&esp;&esp;龙娶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她强自镇定:“你大可不必担心,韩腾不会出卖你。但是……我就保不齐了。”
&esp;&esp;“呵……”凌鹤眠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极其可怕,那件素雅的白袍穿在他清瘦至极的身上,此刻竟衬得他像一具刚从坟冢里爬出来、形变了的白骨精,温文尔雅的表象寸寸碎裂,露出内里阴森偏执的本质。
&esp;&esp;他一步步逼近,脚步声在空旷的殿阁内回响,带着无形的压力,将龙娶莹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雕花门板,无路可退。
&esp;&esp;“再问你一遍,”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韩腾……在、哪、儿?!”
&esp;&esp;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女人,被困在方寸庭院,消息闭塞,凭什么仅凭一个奴隶烙印就能破局?
&esp;&esp;答案其实简单得可笑。她龙娶莹出身草莽,当那些世家贵族端着架子吃肉喝酒赏风弄月时,她早就被自己的亲娘挂上牌子,放在肉案上像牲口一样论斤售卖。那是浸在骨血里的生存法则——奴隶市场,只要身强体壮、四肢健全的货色,连简单活计都干不了的傻子,哪个商人会瞎了眼扣上印记?韩腾若真是智障,根本连被打上烙印的资格都没有!
&esp;&esp;龙娶莹仰头看着眼前这张因为瘦削而显得轮廓愈发深刻、也愈发阴鸷的脸,心一横:“你知道的,这是我唯一的退路。我绝对不会说。”
&esp;&esp;凌鹤眠盯着她,那双总是含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翻涌的墨色。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好……好得很。”
&esp;&esp;他突然扬声道:“赵统领!”
&esp;&esp;麟卫阁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身影应声而入。龙娶莹惊讶转头,只见赵漠北站在那儿,比之前瘦削了不少,脸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脖颈上还严实地缠着几圈白色绷带,隐有血色渗出。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野兽看到落入陷阱的猎物般的玩味和恨意,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
&esp;&esp;“没忘记我吧?”
&esp;&esp;龙娶莹头皮发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敢忘……”
&esp;&esp;凌鹤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随你处置。给我审,审到她愿意开口为止。”
&esp;&esp;赵漠北躬身,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是。”
&esp;&esp;两名侍卫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龙娶莹就往外拖。凌鹤眠不再看她,径直走到书案后,猛地抓起桌上那枚常握在手中的青玉印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下一刻,他手臂狠狠一挥,将那方象征着权柄与镇定的玉章,猛地砸向地面!
&esp;&esp;“啪嚓——!”
&esp;&esp;玉屑四溅,如同他此刻崩裂的完美假面,散落一地。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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