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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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CHO5（第1页）

第41章ECHO山茶标本（5）

“你刚从外地回来吧。你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吗？”

听见声音，我从梦中醒来，擡起头。我哥站在我面前，大概化好妆了，但是发型还没做。我环视一周，没看到文姐。

“没有没有，我昨天就是正常在学校上班，从学校过来的。嫂子呢？”

“还在做造型。妈喊你去见见人。亲戚朋友都好久没见你了，你们博士真忙啊。”

“没办法啊，跟那些天才一比，我脑子太笨了，就只能下苦功夫。我……既然没什麽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在这里再歇一会吧。桌子上的照片拍的是你们房子吗，装得真不错，哪个装修公司？”

“……这麽久没见，你还是这样，一副什麽都不在意的样子。”

我并不想反驳。这是我哥大喜的日子，我的情商还没有低到允许我在这种日子里反驳他说的话。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这麽久没见，他又对我说了这句话。

“家里人都挺担心你的。你要是读不下去，就回家这边发展吧。”

“没有没有，我们研究所的活儿不是很多，我这几年过得挺轻松的。”

我自己的话已经前後矛盾了，但我没有管，我相信我哥应该也没有注意到。

“你现在还住在附院旁边那个房子吗？”

“是，你有空带嫂子来坐坐啊。”

“哎，时间过得真快啊。上次见到你，你硕士还没毕业。——找对象了吗？”

家里人并不管我的交友情况，或许也是因为他们信任我，觉得依我的性格和品行，应该不会做出抹黑他们的事来。

我摇了摇头。

“你也该走出来了。”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在说什麽——我说我在等着我出国深造的初恋，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回想起来，有些事还真是缘分。乔雪幻想的那个“朋友”，有和我一样的名字丶一样的身高丶一样的专业，甚至于我们名字的起源都是一样的，都精确到这个份上了，不见一面也不合适。我们其实早就在对方的幻想中见过彼此，只是正式的相遇被拖到一年半以前而已。

于是我笑了。

“我现在就挺好的，哥。”

“……十二点吃午饭，你直接下去一楼就行。”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离开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跑到沙发上倚着随便看看课本。这一阵有个干细胞培育的实验刚收尾，我正在处理相关的数据。文章写了不到一半，等着往里填数据和结论。正在这时，我的导师说他开了生物信息学相关的方向，问我有没有转过去的意向。这是个很新的方向，国内还没什麽人做。导师收了一个计算机的硕士和一个自动化的硕士，又拉了一个今年入学的学硕，然後想找一个在组里干了一段时间的人来挑大梁——他说我最合适，之前是专硕，现在刚刚博一，在当前的方向没干多久，转过去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我说我考虑一下。

我翻来覆去看不进去，回头又看了一眼课本的封皮——《Linux入门》。老天爷啊，我上大学上了这麽多年，就没碰过任何与计算机系统丶数据结构或者编程语言相关的课程。这本书虽然是本科生的教材，但我看它就跟看天书似的，没有区别。旁边还有几本书，最顶上的那本是《数据结构与算法》，看着这个书名，我都感觉我要窒息了。下面盖着的那本《R语言基础与应用》我在本科倒是碰过——我本科期间唯一一门低分飘过的课就是R语言。

我叹了口气，将课本合起来，放回桌子上。虽然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手头的文章写完了交给导师审判，但是换方向这个事也要立马决定了。毕竟，项目马上要签合同，导师那边也挺急的。这个项目没什麽分红，而且需要换方向，所以我那几个博二的师兄师姐应该没有愿意参与的。讲道理，虽然我不缺钱，但是没分红的活我也不是很想干，不过那个项目是公安部门派给各个高校和医院的合作项目。DNA数据库和基因比对，算是大工程。

——尽管对我来说肯定是个挑战，我还是打算听导师的，转方向。其实转到新方向这种事有点赌，如果这个方向并没有和预期一样发展起来，那投入蓝海的人就会淹死。不过，我决定走一步看一步。说起来，如果我做了这个方向，之後和乔雪就有更多共同话题可以聊了，倒也挺好的。

我最终给导师发消息，确认转方向的事。导师说明天早上八点之後去实验室找他签合同。我长舒一口气，将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然後把我自己也丢进沙发。就这样随意地决定了自己的前路，我或许确实是个无可理喻的人。不过，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就是了。

因为一切都很无聊，所以做出什麽选择，都是无所谓的事。

我所经历的一切，大部分都很无聊。大部分快乐的事都是很无聊的。痛苦的事我也经历过，我小时候出过车祸，那可真是痛啊，手是个脱套伤，手肘处的骨头直接从皮肤中刺了出来。经过那件事，幼小的我明白了痛苦也是很无聊的事。我试着自杀过，刀划到一半，我放弃了，无论是死是活全都一样无聊，在与乔雪相遇之前，我行尸走肉般地维持活着的状态大概只是为了不让认识我的人难过。我觉得我大抵算是个好人，不然我也不会在觉得人生如此无聊的情况下选择学医了，当然这个选择对我本身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干什麽都很无聊，学医也一样，又累又无聊。当然，我不是说学别的就不无聊了，对于我来说，学什麽丶干什麽都没区别。

……都没区别。但是现在，大概不是这样了。

什麽都不在意……吗。

我已告别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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