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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事,我可能烧糊涂了。”叶南避开他的目光,却不敢再闭眼,白简之折断桃枝时的力道,自伤左肩时的隐忍,甚至望着他的眼神里藏的偏执,都像活过来一样。
那些明明是他没亲历的细节,却清晰得让他发冷。
叶南拉住了厉翎的手,对方的掌心带着粥碗的余温,指腹的薄茧蹭着他的手背,是真实可触碰的暖。
厉翎放下粥碗,随即反握住他的手:“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抚,像在安抚,“别怕,我在。”
叶南望着两人交握的手,终于敢轻轻舒了口气。
厉翎替他调整了枕头的角度,窗外的蝉鸣又起.
叶南靠在软枕上,听着厉翎翻动书页的声音,却再不敢深想,他怕再想起什么,怕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会把眼前的安稳搅得支离破碎。
而他心里清楚,这被蝉鸣与书页声包裹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暂歇,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终将在某一日冲破藩篱,将所有伪装撕碎。
厉翎替叶南掖好最后一角锦被,见他呼吸渐匀,才轻手轻脚退出寝殿。
栖霞阁的烛火在檐下亮着,薛九歌正对着地图出神,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薛九歌放下手:“刚收到消息,戊国已遣使者往诸国借粮,但诸国自危,均不借,按公子南之前的推算,这步棋算是落稳了。”
厉翎没看地图,只端起案上的凉茶喝了口,茶水的凉意压不住眉心的厌烦。
薛九歌看在眼里,宽慰道:“王上,太医说公子南只是暑热,养几日便好,您这眉头,这几日就没松开过。”
“叶南发烧太频繁了,不像是普通的病。”
薛九歌愣了一下,认真道:“虞国那边按您的意思探了口风,长佳公主遣人送的回信,我们中途截了一份,的确就是寻常的医嘱,而从公子南寝殿偷的药丸太医也验过,确为普通的滋养品。”
厉翎抬头时,烛火在眼底投下片阴影,“若他早就和长佳通了气,若他故意让我们劫到这封送药信,若那丹药也是假的?”
“您是说公子南早就有了警惕心,或许早就换了丹药?”薛九歌想了想,随即点头,“以他现在的心思,确实做得出来。”
厉翎望着窗外的月光,想起了当年他与师父姽满子一起下棋。
黑白子在棋盘上厮杀,师父捏着枚黑子迟迟不落,朝廊外抬了抬下巴。
叶南正勾着白简之的肩,把刚摘的桃花往对方发间插,两个人笑得嘻嘻哈哈。
“你看他,”姽满子把黑子落在天元,声音里有几分无奈,又藏着赞许,“三人里数他最灵,可惜心思总不在学业上。”
厉翎见叶南一副孟浪的模样,赌气落了枚白子,很快就被姽满子缴了一半。
姽满子的指尖收着白子,嘴里念叨:“真到了要下棋的时候,按照他的天赋,自己该就会了,他就是棋眼。”
姽满子将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一子定局,能破局,更能逆天。”
厉翎惊愕地抬头,姽满子笑着收棋:“看!我赢了。”
棋子落定的脆响仿佛还在耳边,厉翎收回目光,对薛九歌说:“传令下去,戊国借粮的事按原计划来,另外,不必再盯着叶南了。”
薛九歌有些诧异:“您这是……”
“叶南若真想做什么,盯不住,也不必盯。”厉翎笃定道,“我只要守好他身后的路就够了。”
“是。”
窗外的月光漫进阁内,在摊开的地图上,戊国的疆域在烛火下泛着浅光,像枚刚落下就被收缴的棋子。
……
林枕月怀里的账册就被风掀得哗哗响,他捏着账本小跑几步。
这是他这两日来第五次往小苑跑,怀里揣着新核好的漕运账。
“林侍郎留步。”
林枕月的脚步顿在月门前。
薛九歌斜倚在月洞门边,双手抱臂,见他顿住,挑了挑眉:“忘了震王的交代?小苑现在只许送汤药的人进,公务一概免谈。”
林枕月把账册往怀里紧了紧,脸涨得通红:“薛将军,户部新核的漕运损耗比上月又降了一成,这是公子南最在意的事,我必须亲口告诉他!”
“告诉他又能怎样?”薛九歌慢悠悠走过来,食指弓起,在他怀里的账册上敲了敲,“难不成让他拖着病体给你看账?昨儿太医刚说,公子南夜里还在咳嗽,震王盯着呢。”
“可……”林枕月急得鼻尖冒汗,“这些法子都是公子南教的,他肯定想知道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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