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75章 九重阙五 不求功名薄利禄远赴姚（第2页）

案旁茶炉滚沸，宫人悠悠打着扇，满园环绕着花香与茶香。

今日这身常服繁复而累赘，姜衍君不愿同聆音到芳丛里瞎闹，便拉温尚瑾一道，静坐在亭子里喝茶。

太阳晒得石砖发烫，茶炉上方的水汽氤氲在四周，隐约生出些热意来。

这热意，更多的还是自温二公子的掌心传来，他手心出了薄汗。

姜衍君问他：“这天，热吗？”

温尚瑾道：“不热，只因我为别的事所扰，才急躁。”

姜衍君道：“什麽事？”

温尚瑾极认真地看着她，道：“陛下与我见过的天子都不一样。”

姜衍君也偏过头来，投以期待的目光：“如何不一样？”

温尚瑾放下了杯盏，幽幽开口：“他们都不似陛下这般悠闲。”

姜衍君脱口而出：“碍着你眼了？”

知道他是在阴阳自己整日悠闲不理政事，早上没能送出去的一巴掌，眼下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温尚瑾没有躲，直迎上她的愠怒，说道：“死不足惧，我畏世人之多言，怕世人以为，是我耽误了陛下。我无官身，不便常常到宫中来。陛下不在西京的那段时日，城中多出了许多流言，他们议论陛下与我……”

“我不在乎。”姜衍君一言堵住了他的话，没了听他说道这些长篇大论的耐心。

她说：“什麽风言风语也好，是非论断也罢，昔年符氏与温氏的联姻天下皆知。他们要议论便议论好了，我不在乎。”

温尚瑾道：“不止是这些。”

姜衍君沉着脸道：“别的也不甚重要，此情此景，你确定要说这些扫兴的话？”

自知劝不动她，温尚瑾复又低下头去，没再说话。

啰里八嗦一大堆，姜衍君还是听出来了，他不愿留在宫里，不论是以朝臣的身份，还是别的什麽。

也许今天再度入宫来，也并非他所愿。

居雍宫是她一生所向往的地方，也是温二公子一生妄图逃离的笼。

姜衍君覆住他的手，复问他：“你在忌惮些什麽？我想听实话。”

“陛下当真要听？”

“嗯。”

“君权，你，那些可以杀人的流言。除此之外，还有更多。”他如实回答。

这些忌惮像是刻在了温家人骨子里，也正因如此，建州温氏才会是世代的臣子。

他的脊骨被西北的风沙摧折了，在喜怒无常的君威面前被压垮了，姜衍君再难从他身上窥见几许从容的少年意气。

当年那个胆敢同她拌嘴斗狠的人不在了，真真是无趣啊。

姜衍君有些失望，道：“原来温二公子，一直都是这般看我啊。”

寻思几般，茶汤苦涩替了心酸。

饮完茶，她扣上了杯盏，起身往花丛中走去。

绀紫色的身影在错落的花影间徘徊，风撩起袖袍，也撩起垂发，将她髻上金钗吹得斜斜欲坠。

温尚瑾走在她身後，看着她的裙摆与肩头掠过参差不齐的花枝，掸得花瓣徐徐而落。

与她隔了几步的距离，没有再近些许，一如当年隔着锦池柳丝的间隙去看她，而今，是在横斜的枝柯间描摹她的背影。

姜衍君忽而停下，仰头攀下高枝在折花，亦是在等他。

温二公子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她去，只觉步履也不复从前年轻了。可她仍像昔日恣意的女郎，比林中芳菲明艳，比暮春疾风张扬。

姜衍君擡手就戳在他脑门上，像是要将他这榆木脑袋戳醒似的。

她一面摘着花叶，一面说道：“我想要你与我并肩，并非是天子许给你的殊荣，换做是沈太傅，寻太守，徐将军，曹将军，他们也一样如此。一衆人与我并肩行过这一路，没有理由我高坐明堂，就让他们跪下。”

“我……”

他方欲开口就被衍君捂住了嘴，只听她道：“你说你与他们不一样，因为没有伴我走过後四年。可要论及你与温氏曾给过我什麽，在我身陷囹圄的时候，也算给了我前三年安稳无忧的生活。我的发家之地，襄陵，也是你从齐恂手里换来给我的。本可以是一世的风平浪静，是我自己选择去面对惊涛骇浪。我以为千帆过尽归来，总还能重新捡起此前遗落的东西。看来，是我太贪了。”

肺腑之言道尽了，枝上花叶也被她祸害了大半。

温尚瑾往前踏出半步，环顾左右才发觉宫人不知何时被她遣走了，枝柯横斜遮蔽了外人的视线。温二公子後知後觉落入了她的圈套里。

或许此一生都在她下的套里。

符氏二女公子曾在短短三年间，颠覆了温二公子此前二十年所认定的一切秩序，又在其後的四年里，掀翻一朝社稷，极尽荒唐。

那些违背世人认知的一切，到了她这里，变成了本该如此。

她从不看世人施舍给闺阁女子去争的那些残羹冷炙，永远只盯着男子占为己有的地位权柄，敢与权位至高者一较高下，仿若那些东西早晚会属于她。包括眼前人，也是如此的。

她自知没法去缝补那些被生离死别割裂的岁月，索性只想着越过，一如尘封过往翻了篇。

他想，他与衍君终究不同。

踏过零零落落的痕迹，温尚瑾还是走到了她面前。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