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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晴的午後,太子殿下在天子寝殿外求见母亲,不得见。
晚些时候,天子才携她被淋透的臣子缓缓而归。
聆音越过水洼急急奔向母亲,扑进她怀里问道:“阿母去了哪里?”
姜衍君笑道:“去看你阿父是怎麽被淋成了落汤鸡。”
她又把聆音从地上抱了起来,不让她沾染雨水溅湿的裙边。
聆音问:“阿父不是去上朝了吗?为何会淋了雨?”
姜衍君想了想,随口编了个理由:“因为他忘了带伞,阿母这才去给他送伞了。”
也就眼下还能骗一骗小孩子,待聆音再长大些,对居雍宫了解得再深一些,就唬不住她了。
寝殿里熏了满室的白檀香,聆音只得见了母亲一面,就被赶回了偏殿,因为父亲要更衣了。
换下的朝服乱七八糟堆在熏笼上,只有一枚小小的香囊被他解下,好生置于香案,兴许里面装着的香料都湿透了。
丝绸上的暗纹在烛光下泛着点点光泽,以至于姜衍君一眼就瞥到了。
温尚瑾理好了衣衫,自屏风後出来,便四处找寻着什麽。
姜衍君悠悠倚在榻上,手中绕着香囊转圈,笑问他道:“守珂,可是在寻这个?”
温尚瑾面色一僵,道:“你拿这做什麽?”
他疾步上前,伸了手便要夺回来,姜衍君翻了个身躲开,又伏在软枕上饶有兴致地打量。
她问:“这香囊里装的什麽?我见你每日佩在身上,连就寝时也不肯摘下。”
温尚瑾难为情地别过脸去,说道:“没什麽。”
她扯开抽绳一看,“咦?怎麽是空的?”
她这时却眼拙,看不见香囊里的几根发丝。
在他离开初陵,远赴祁州的那几年里,仅凭这几根发丝留下的念想,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说了,什麽都没有。”温尚瑾松了口气,把这“空空如也”的物件抢了回来,悬在熏炉上烤干。
姜衍君道:“配一个空的香囊有什麽意思,也不如何好看,莫不是送你这香囊的人有来头?你在祁州那几年,某个胡姬送的?”
他才刚安心片刻,一口大锅竟从天而降,连半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温尚瑾即刻回到榻边,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赌咒发誓道:“我岂会生出那样的心思?自知晓婚约的十几年,哪怕从未与衍君谋过一面,也从未思慕过旁的女郎。後来与衍君合过盟誓,拜过天地,便再不敢有违。”
他总说这些,也只敢说这些,什麽情谊都不肯言明,便拿盟誓,拿责任做幌子。
姜衍君不好多说什麽,纵然他发誓时眼睛都不眨,谁叫温二公子的心如擂鼓似的,跳得极快。
“不信我啊。”他失落叹气,讷讷移开眼去,凝睇那仍在香炉上晃悠的锦囊。
“自然是信的。”她一把从身後环住他的腰,念在他今日背负诸多血案的份上,多予他一些温言软语。
既为夫妻,又为君臣,恐怕天底下都难寻这般的伉俪。他陪她蹚过泥泞,踏入漩涡,自愿成为她手中的一柄刀,为百年後的明君背负一世的骂名。
她伏在温尚瑾肩上,枕着仍有些湿漉的发丝,说道:“改日,我亲自为守珂挑香料制香囊。”
他并不领情,只说:“不用。”
陛下拧着眉,似乎又要不高兴,于是趁她寻着由头发火之前,温尚瑾扼住皓腕,回身抚平她的眉心。
抢在她诘难之前,先一步告状:“陛下怎麽这麽没有诚意?”
姜衍君眨了眨眼,道:“哪里就没有诚意了?”
温尚瑾扼住她的手腕,顺着宽大的袖袍一寸寸往里攀,声音也愈发地贴近:“臣好歹衣不解带照料陛下多时,又为陛下铲除一衆心头刺,得到的奖赏只是挑些香料而已。陛下向来赏罚分明,今日怎麽失准了?”
说话间,咫尺之间的白檀香已经倾满了。
姜衍君道:“那你说说,想要什麽?”
他不说,偏一下一下抚弄着她的掌心,挠得她掌骨发痒,要她亲自说出来才好。
姜衍君啧啧不已,这人怎麽学着她一般去撩拨,且只学到了皮毛?她好像知道,温二公子想要些什麽赏赐了。
她伸出手去,冰凉的指尖在他唇瓣上流连,尽收他低眉敛目的姿态:“千金与厚禄你不要,只执着于眼前这些?”
他笑言:“衍君,怎麽能拿这些来与你作比?”
夏日熏炎,章华宫里算不上凉快,烘烤衣裳的熏香将整个寝殿蒸得更闷热。
他自换下了官服,便只着一件薄衫,束着半披的发髻,脑後发带系得松松垮垮。姜衍君绕着发带轻轻一扯,发髻尽数散下,湿答答地黏在他肩颈。
她又取一缕青发来,绕在指尖把玩。
温尚瑾垂目静自看她,她哂然一笑,道:“那……许你今晚尽兴,好不好?”
“当真?”他神色一喜,错杂的眼睫下,才见眸光闪动。
她不假思索,随口答应下来:“君无戏言。”
本想着,只需这三言两语,就将温二公子笼络住了。她撂下一段半干不干的发带,便想下榻出门走走,熟料身後人又将她捞回了榻上。
从髻上金钗,到耳边的玉髓坠子,一一被他解下,钗钿委地,衣带垂坠,丝履也从足踏上滚落。
姜衍君推了推他,道:“等丶等等……天还没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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