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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太阳刚爬过厂房顶,轧钢厂三食堂后厨的铁皮顶就晒得烫,
手往顶上一摸都得赶紧缩回来。
空气里飘着菜籽油的香和蒸笼冒的热气,混着屋顶下老吊扇“嗡嗡”的转动声,
把夏日本该有的躁意烘得愈浓稠,连呼吸都带着股子热乎劲儿。
何雨柱系着洗得白的蓝布围裙,岁的人腰杆仍挺得笔直,
跟年轻小伙儿似的,眼角虽有细纹却丝毫不显疲态。
他端着搪瓷缸坐在灶台边喝茶,茶缸沿儿还沾着圈黑黢黢的茶渍,
目光却跟钉在那儿似的,紧盯着灶台前忙活的徒弟。
“火候往小压半格!你丫炒的是洋白菜,得脆生,不是让你炒成烂泥!”
何雨柱呷了口茶,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师父的威严,眉头还皱了皱。
灶台前,岁的马华正握着炒勺颠锅,身量单薄的他绷着胳膊使劲,
蓝布褂子早被汗浸透,贴在脊梁上显出一道一道的印子,额前碎沾着汗珠,
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眼神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年进的食堂,跟着何雨柱学厨已经年,虽早能独当一面,
可在师父跟前,总怕被挑出毛病,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马华赶紧拧小煤气阀,手腕轻抖着调整炒勺角度,
锅里的洋白菜裹着油星子“刺啦”声轻了些,嘴里忍不住念叨:“知道了师父,得嘞您呐!
这煤气灶是真好使,调火这么方便,比家里的蜂窝煤炉强太多了。
要是家里也能用上,做饭能省不少事,也不用天天早上起来捅煤炉,弄得一手黑。”
“你小子想啥呢?这玩意可不是谁家都能用得起的!”
何雨柱放下茶缸,指了指灶台边的煤气管道,语气里带着点训斥的意味,
“咱们厂是o年代末特批装的,全市也就咱们这种大厂食堂、
还有机关单位能用上人工煤气,小饭馆现在还得靠劈柴生火呢,烟熏火燎的。
你家那胡同里,哪家不是早上起来就得捅煤炉、晚上还得封火?
想用上这东西,早着呢!”
马华听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朵都红了:“我就是随口说说,
主要是用惯了这煤气灶,再想家里的煤炉,总觉得麻烦。”
话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刘岚的调笑声:“哟,马华这是想给家里改善条件了?”
刘岚蹲在水槽边摘豆角,手指麻利得很,浅蓝的确良衬衫浆洗得平整挺括,
领口还绣着圈细白边,看着就是会过日子的人。
她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晕,连擦汗的手帕都是印着碎花的新料子,一看日子就过得滋润。
她直起腰时动作舒展,一点不显操劳,拍了拍手上的豆角叶:
“不过柱子说得对,前阵子我去我表姐家,她家在石景山钢铁厂宿舍,
说是有几户试点装了煤气,那都算拔尖的了,咱们普通人家,还得再等等。”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点,“说起来,自打去年革委会解散,
杨厂长复职,李怀德那孙子被赶出厂子,咱们厂这变化可真不小。
以前李怀德在的时候,食堂买袋面粉都得层层签字,跟走迷宫似的,
现在杨厂长一句话,该添的设备都在往上报,刚才李主任说的新蒸箱,
说不定真能成,板上钉钉的事儿!”
“可不是嘛!”角落里剥蒜的胖子突然接话,声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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