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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珣急得伸手去拉,霍令仪灵巧得像一只狸奴,左躲右闪,一下蹿出老远。
霍珣跟霍令仪从小就这样打打闹闹,一时忘了身边还有父亲在,顿时原形毕露,小跑着追了上去。
二人闯进宴客厅,绕着桌子打闹。
将军夫人冯衿在庖厨里沾了烟火味,回去换了身干净衣裳过来,刚坐下歇息,就看到他们姐弟二人闯进来打闹。
她习以为常,打心眼里喜欢子女膝下承欢的日子。
在瞥见霍擎黑色长袍的衣角迈进宴厅时,又恐惹郎君怪罪,赶紧叫住姐弟二人要守规矩。
霍擎不知何时来到冯衿身后,扶住她肩头温声道:“不必紧张,自家人打打闹闹,感情才好。我不在这些年,你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冯衿顿了顿,才温声道:“郎君言重了,这些是妾身该做的。”
“好了,饭菜都凉了,赶快入席吧。”
霍擎是一家之主,他发号施令了,霍令仪和霍珣也不敢再打闹,安静入座,一家人入席就餐。
霍令仪与霍珣私下打闹,到了桌上也要谨守就餐“礼仪”。
互相夹对方不爱的食物,还要姐姐长,弟弟短的劝诫一番,逼对方享用好意。
冯衿见怪不怪,霍擎则在好奇之余又有些感慨。
他在十四年前出任陇西都尉,妻子刚生下霍珣还在坐月子,不宜长途跋涉,他只能孤身赴任。
他后来也曾想过接他们娘仨一起过来,但被妻子和岳父一家婉拒了。
那边不仅人烟荒芜还时常发生部族动乱,还不如留在盛京安全。
他一走就是十四年,全靠冯衿持家,不仅要对高堂尽孝,还有照顾两个孩子。
他亏欠她良多,也亏欠两个孩子十四年的陪伴。
霍擎亲自给妻子夹菜倒酒,倒把冯衿吓了一跳,忙推拒:“郎君不必如此……多谢郎君。”
霍擎也放软了声音,让自己显得更亲切些:“不许推脱,今后我不走了,这样的日子还有许多,咱们何必这般生份。”
霍擎忽如其来的亲昵,让冯衿老脸一红。
虽说成亲十九载,但他们夫妻二人相处的时间其实很短,她早已习惯没有丈夫的生活,如今多出一人,她其实也有许多不习惯,诸如同席用餐,同床共枕……
“多谢郎君。”
“说了不必生份。”霍擎放下筷子,在对面的姐弟看不到的角落里,右手伸到桌下握住她的左手。
正在打闹的姐弟二人都很识趣没打扰,交换了个眼神,默默碰杯对饮。
霍珣对父亲是全然陌生的,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只在祖父和祖母头七的时候见过他两回。
霍擎是递了折子请示圣上才回的京,来去匆匆,父子也没什么时间在私下里说话。
霍珣对霍擎的了解只存在母亲和姐姐的嘴里。
霍令仪则不同,她三岁前和父亲关系最要好,独占父亲的宠爱。
再加上她天生自来熟的性子,就算分别十数年,也可以短期内再次跟父亲建立好关系。
父亲在外地赴任也一直记挂他们,不仅每月有家书寄回,还时不时给他们送些关外的小玩意。
别看他是个五大三粗的武夫,这样心细如尘的关爱家中每个人,霍令仪全都看在眼里,她跟谁生份都不会跟父亲生份。
霍擎殷勤得过分,把冯衿闹了个脸红,她不习惯在孩子面前表现亲近,于是一直躲躲闪闪。
霍令仪忽然出声夺取他们关注:“爹爹眼里只有娘,阿珣,没关系,我眼里有你,这个鸡屁股你尝尝,缺什么补什么。”
霍珣气鼓鼓地瞪她,抿嘴表达不满。
“来,你们二人也有份。”霍擎也给他们姐弟二人雨露均沾,各自夹了一个鸡腿。
“别说我眼里没你们姐弟,我离京这些年你们也长大不少,阿珣转眼已经十四,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丈夫了。听你娘说,你最近在参加国子监的蹴鞠比赛,若是你能拔得头筹,想要什么,尽管跟爹提,爹都会满足。”
本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霍珣却没有预料之中的兴奋,面对齐刷刷看向他的三双眼睛,他缓缓放下碗筷,在众人注视下起身答谢父亲好意:“多谢父亲,只是胜负并非儿子一人之力可达成,但儿子一定尽力而为。”
“这话何意,你身为将门虎子,怎能瞻前顾后,未战先怯?”霍擎对他这般毫无斗志的表态感到不满,语气不自觉加重了许多。
登时,席间欢乐的气氛凝固。
霍珣站在一旁,小身板挺得直直的,如一棵刚长成的幼苗,即将面临一场雷霆震怒,茕茕孑立,在风中飘摇。
霍令仪见状,主动上前给霍擎倒酒,边替霍珣解释。
“爹,你是不知道,阿珣所在的书斋已经连续八年在初赛折戟,更别提进决赛,要不是碰上今年阿珣入学,还主动挑起大梁,他们书斋现在还在坐冷板凳呢。
更何况他最后要面对的可是蝉联十五年冠军的经义斋,阿珣性子谨慎,又身负重担,没有十成把握,他岂敢夸下海口。
蹴鞠是团赛,团队就如水桶,长板再长也防不住短板漏水,阿珣这些时日废寝忘食训练他的队友,阿爹你每日早出晚归,对此知之甚少也在情理之中,就因为阿珣谨言慎行就责怪他不对,我都替阿珣不值。”
霍擎绷紧的肃容稍顿,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军营里的那些习气带回了家中,还把霍珣当做手底下的兵来训斥,恐伤父子和气。
他偷偷看了眼冯衿,她不知何时抽回了自己的手,垂眸看向桌面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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