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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帝庙的侧门一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瞬间灌了进来,打在脸上像针扎般疼。白秀山弓着身子,率先冲进夜色,身后十几名战士紧随其后,棉服上的破洞灌进冷风,冻得他们牙齿不住打颤,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陷得极深,拔腿时带着“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寒夜里格外清晰。
“都跟上!踩着我的脚印走!”白秀山压低声音嘶吼,沙哑的嗓音被风雪吞去大半。他深知,身后的马蹄声和枪声随时可能追来,夜色是他们唯一的掩护,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队伍沿着关帝庙后的沟壑前行,两侧的矮树挂满冰棱,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像是死去弟兄的呜咽。小石头走在队伍中间,怀里紧紧抱着几发仅剩的子弹,年轻的脸上还凝着未褪的血污,刚才庙内的决绝褪去后,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恐,他下意识攥紧了身边老兵老周的胳膊,老周拍了拍他的手背,粗糙的掌心带着一丝暖意,算是无声的安慰。
身后的关帝庙方向,突然传来两声剧烈的爆炸声,火光瞬间撕破夜空,将雪地映照得一片惨白。紧接着,是旭日军凄厉的嚎叫和杂乱的马蹄声,王二柱他们得手了。白秀山脚步一顿,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转瞬即逝的火光,眼眶流下泪来——那是三名弟兄用生命换来的突围时间。他咬了咬牙,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加快速度!别回头!”
队伍不敢停留,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西北方向疾行。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取代了雪粒子,打在头上、肩上,很快就积起薄薄一层,像是给每个人都裹上了一层寒霜。战士们的棉鞋早已湿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踩在雪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不少人的脚已经失去了知觉,全凭着一股执念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队长,我……我实在走不动了。”一名叫赵栓柱的战士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他的左腿中弹,原本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此刻伤口被寒风一吹,疼得钻心刺骨,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碾过。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冻僵的手指根本用不上力,只能无助地坐在地上。
白秀山急忙回身,蹲下身去扶他,触到赵栓柱的裤腿,一片滚烫的湿意传来——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破棉裤,在雪地里洇出一团暗红的印记。“挺住!栓柱,咱们马上就到瑚布图河了!”白秀山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想把赵栓柱背起来,可自己的右臂也在白天的战斗中被弹片划伤,稍一用力就钻心的疼。
老周急忙赶过来,二话不说就蹲下身,将赵栓柱往背上托:“队长,我来背他!咱们不能丢下任何一个弟兄!”老周年纪快四十了,家里是闯关东的晋人,来东北谋生路,身板结实。
可连日的激战和饥饿早已掏空了他的力气,背起赵栓柱没走几步,就踉跄着晃了晃,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结成了冰碴。
“周叔,你放我下来吧。”赵栓柱趴在老周背上,声音微弱,“我这腿不行了,只会拖累大家……你们快走,能多活一个是一个,将来替我报仇就行!”说着,他就要挣扎着下来。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枪声,而且越来越近。白秀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回头望了一眼,雪地里已经能看到零星的火把影子,像一群索命的恶鬼,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逼近。
“不行,这样下去咱们都得被追上!”白秀山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地看着众人,“老周,你带着栓柱先走,我带着几个人留下来断后!”
“队长,要断后也是我来!”小石头猛地站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鸟铳,年轻的脸上满是决绝,“你是队长,你得带着弟兄们冲出去!我来挡住他们!”“你年纪太小,这事轮不到你!”白秀山厉声呵斥,可看着小石头那双写满坚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没有时间争执,每一秒都关乎着队伍的生死。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积雪簌簌落下。“小鬼子追上来了!”有人惊呼一声,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都别乱!”白秀山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手枪——里面只剩下最后三发子弹,“小石头,你带着老周和伤员先走,直奔瑚布图河渡口,我和剩下的人挡住他们!记住,一定要过江!”
“队长!”小石头眼圈一红,还想说什么,却被白秀山猛地推了一把。
“快走!这是命令!”白秀山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转头看向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的战士,“跟我来!”
三人迅速躲到路边的几块巨石后面,架起抬枪,朝着追兵的方向射击。枪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旭日军的注意力,火把的方向明显朝着他们这边转了过来。
白秀山咬着牙,一枪击毙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旭日军,看着剩余不多的火药,沉声道:“省着点用,尽量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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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子弹像雨点般打在巨石上
;,碎石飞溅。一名战士躲闪不及,被子弹击中了胸膛,他闷哼一声,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瑚布图河的方向,带着无尽的遗憾。
旭日军越来越近,他们看到只有两名义勇军战士,顿时嚣张起来,嗷嗷叫着围了上来。“抓活的!”一名小队长挥舞着军刀,得意地喊道。
“你滴,快快滴投xiang,金票大大滴有。”小队长冲白秀山等人喊道。
“队长,你快走!我来拖住他们!”仅剩的战士小孙猛地将白秀山往后面一推,抓起地上仅剩的炸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日军冲去。爆炸的轰鸣声在雪夜里炸开,却没能伤到旭日军小队长。
旭日军瞬间被激怒,子弹密密麻麻地朝着小孙的尸体扫去。他重重倒在雪地里,鲜血在积雪上洇开一片暗红。
白秀山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回头,借着夜色和小孙争取的时间,一瘸一拐地朝着瑚布图河方向狂奔。右臂的伤口被寒风扯得剧痛,每跑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刮肉,身后的枪声渐渐远去,那是旭日军见剩下的人不多,便收队了,而他却因失血和疲惫眼前发黑,重重摔在雪坡下,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秀山被一阵微弱的呼唤惊醒。“队长!队长!”是小石头的声音。他挣扎着睁开眼,看到小石头、老周正蹲在身边,还有两名伤势较轻的战士守在一旁,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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