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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查一个判过刑,身份信息都在检察机关记录在案的护工,按理应该是不难,毕竟现在银行流水账还有各种线上支付都要实名。
可问题就在于,护工当时也赔不起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家人是连夜就从港海市离开,护工出狱后也销声匿迹,没有任何银行使用记录,大概率也已经离开港海市,并且为了避免被找到而用了特殊手段改名换了身份。
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有案底在身的人,多半都会想办法给自己换身份,这样才好给自己另外找出路。
查案找人总是需要时间,沈藏泽很清楚这点,但,眼下这个案子是恶性凶杀案,必须争分夺秒尽可能快的破案,他不允许手底下的刑警有哪怕半分的松懈。
分配完新一轮的调查任务,所有人继续打起十二分精神投入调查工作。
沈藏泽离远看了还在门口边站着的林霜柏一眼,拿着资料档案回自己的办公室。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藏泽还在办公桌前站着,回头看到林霜柏推门进来。
“林教授从方惠君那里,问出什么有用的讯息了吗?”沈藏泽回过身见林霜柏进来后关上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应该不会只是去送送年轻貌美的白富美,顺便留个电话好之后联系,然后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吧?”
林霜柏并不介意沈藏泽的讽刺,知道这个脾气不太好的刑侦支队队长也不会请自己坐下喝咖啡,林霜柏径直走到办公室里那张可以充当单人床的沙发上坐下,好整以暇说道:“该问的,我相信沈队都已经问过。我去送方惠君是出于礼貌,每个人的追求也不一样,以我目前的财富积累,也并不需要依靠谁来帮我走上人生巅峰。”
“出于礼貌?”沈藏泽几乎都要被气笑了,“你是觉得我靠走后门才当上刑侦支队队长,还是干脆就把我当傻子?从你加入这个案子的调查起,你就一直单独行动,即使有任何发现或是怀疑都不会第一时间说出来,虽说我们刑侦支队的人确实还不太能接受信任你,可林教授,你自己真的就有要成为我们刑侦支队一份子的打算吗?”
林霜柏坐在沙发上抬眼看换了个姿势靠在办公桌边沿双手在胸前交叉的沈藏泽,平静发问:“沈队现在是因为我没有通过你的微信好友申请,所以才如此生气吗?”
“……”沈藏泽本来就已经有些扭曲的表情管理,在林霜柏提及微信好友申请后,彻底崩塌了。
他原本是不想提这茬的,不就是被拒绝了微信好友申请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是的,不是什么大事。
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沈藏泽在心里反复跟自己重复了好几遍要冷静后,终于——
还是爆发了。
“林霜柏,我不管你在国外时是怎样一套工作方式,你现在既然人在国内,在我刑侦支队,就得按照我的方式来!我虽然不搞用身份职权压人那一套,但我也不会让一个顾问爬到我头上!”沈藏泽倒没什么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习惯,再生气他也只是铁青着脸双眼冒火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沉声怒道:“我加你,是出于工作需要!也是为了方便联系!不是为了跟你交朋友!你少在我面前得意把尾巴翘上天!”
林霜柏轻轻一笑,并不认为自己拒绝眼前人的好友申请有做错,“沈队有我的手机号,也有我的邮箱,并不存在联系不上我或是没法把资料发给我的问题,因此我判断,加微信好友不是必须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只有我会找你,老黄他们也有找你的可能性,有时候队里喊人,我也不会一个个打电话去联系,最高效的方式就是在微信群里喊一声。文件传输也一样,我们跟林教授不一样,时时刻刻能衣冠整齐地带着电脑公文包装逼,更多时候我们都在出外勤,收到什么资料就在微信上下载或是转发,没空特意再去找台电脑给你转发。你最好搞清楚,蔡局找你来,是给我刑侦支队减负,不是让你来我这里摆谱指点江山!”沈藏泽一口气说完,又大步走到了林霜柏面前,居高临下地跟他对视,“现在,你能说了吗?你从方惠君身上,到底看出什么了?”
沈藏泽干刑侦已经很多年,身上那种硬朗凌厉的气质平日里其实很难掩饰,而当他生气时,散发出来的气势更是迫人,加上他几乎从小就在警局里跑,进入刑侦支队后查案更是一直都保持着命可以不要案子必须破的火气,所以即使他不是队里年资最长的刑警,甚至是刑侦支队目前最年轻的队长,他发火的时候,底下无论新老刑警,都会被他震慑到。
只是很显然,即使沈藏泽占据高位压迫感十足,林霜柏也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他震慑到。
林霜柏一脸的云淡风轻,从怀里取出手机解锁伸到沈藏泽眼皮子下,一副自己很好商量的口吻道:“那么沈队,现在让我把你的好友加上如何?”
沈藏泽瞪着林霜柏,已经充分领教到这个人在情绪控制上的极端。
不仅是控制自己,也控制别人。
他并非没有察觉到林霜柏在反复试探他的底线,无论是案子发生那晚在小区偶遇时跟他针锋相对,还是后来这几天明面退让实则毫不客气拆他的台跟他对着干,林霜柏一直都在用一种观察者的态度在对待他。
保持自己的情绪稳定,却一直以各种方式在挑动他的怒火,再看他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并不清楚林霜柏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也并不喜欢被人当研究对象一样逗弄观察。
一巴掌直接将林霜柏拿着手机的手拍开,沈藏泽严肃地说道:“我目前还不清楚你到底在心里打什么算盘,或者说来我们刑侦有什么目的,但是林教授,我希望你能搞清楚一点,刑侦支队是个事关生死,每天都在跟人命打交道,时刻将守护国家人民利益与生命作为己任并追求绝对正义与真相的地方。这里不是你的游乐场或研究室,如果你不能尊重我们刑侦支队的每一位刑警,尊重发生的每一个案子以及受害者,不愿意配合履行身为顾问的责任,那么不管蔡局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你留下参与接下来的案子。”
“不同意我留下。”将沈藏泽最后这话里的几个字在嘴里嚼过,林霜柏向后轻轻靠到沙发背上,下巴微抬,从容道:“不知道沈队打算如何将我赶出刑侦支队?或许是我疏忽大意了,不了解沈队在局里的话语权到底有多大。”
即使处于看似被压制的下位,林霜柏依旧散发出一种不落下风掌控着目前情况的上位气势。
沈藏泽几不可察地微眯一下双眼,压低身体用双手直接撑在林霜柏肩膀两侧的沙发上,道:“你是不是认为,我会没有任何怀疑就接受蔡局交给我的,关于你的个人档案?”
他刑侦支队的破案率一直都是港海市第一,在这种情况下,蔡伟齐却突然安排一个从国外回来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刑侦顾问到他的队里,蔡伟齐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上司,更不是那种会攀附权贵的人,会没有任何理由就把人强行加塞到他队里,背后必然有其他他不了解的原因。
林霜柏的背景,他调查过,不是高官子弟,出国前的档案从调查结果来看可以说是一目了然,除了出生登记、曾住地址、从小到大就读的学校和获得过的奖项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亲属关系方面只有母亲,父亲一栏的登记信息从缺。
有时候,越是简单清晰的记录,越有问题。
而林霜柏的这份档案,在入读大学后就戛然而止,从时间上看,在国内中止学业到去国外继续学业之间,林霜柏曾有一段时间不短的空白期。而这段空白期,他完全查不出任何有用的资料讯息。
也就是说,林霜柏真正的个人信息,被封锁保护了起来,即便是他这个已经是正处级的刑侦支队队长,都无法查看。
是什么样的背景身份,才需要这样保密?
面对沈藏泽带着隐约逼迫感的质问,林霜柏短暂沉默数十秒,而后颔首道:“不愧是沈队,经验丰富,对任何人事都细致入微。”
他在试探窥察沈藏泽,同样的,沈藏泽也一直在调查观察他。
对此,他并不感到意外,若是沈藏泽连这点能耐都没有,他反而会感到失望,毕竟沈藏泽对他来说,算得上是一个重要的纽带,总有一天,他会需要通过沈藏泽去找出那个被淹没在血泊中的碎片。
现在,他能够确定,长期跟罪恶打交道甚至是身涉黑暗,让他和沈藏泽都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与比旁人更为敏锐的感知力,也因此,在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单方面把对方视作敌人或是猎物。
而是,双向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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