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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铐的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让手铐在桌上砸出哐当乱响,孙昭财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推到自己面前的文件夹,密密麻麻的文字他一个字都没看进脑子里,甚至根本都没法理解档案纸上写的内容,就连沈藏泽跟他说的话,他也仅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孙昭娣、监狱、牢饭。
这几个关键词像是某个开关,让二十出头的青年突然间又发起狂来,那双脏兮兮的手一边发抖一边将文件夹用力扫到地上,孙昭财红着一双死鱼眼面容扭曲地朝沈藏泽大吼:“谁,谁他妈跟那臭婆娘是姐弟!我会混成今天这样,还不是她害的!要不是她虐待自己的病人被抓进去,我至于在学校里被指指点点吗?!她自己犯法就算了,还连累我!我本来应该上大学考公务端个铁饭碗,可她进去吃个牢饭,我他妈就是上了大学也考不上公务员!”
目光冰冷地看着好不容易又找到理由把自己犯的错怪到别人身上的青年,沈藏泽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现在已经不会再因为这种话而感到气愤,像孙昭财这样的人实在太多,若是每次都要因为类似的话而生气,他怕是早就已经被气死。
“你尽管在这里发疯,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你要蹲监狱吃牢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如果能聪明点配合警方工作,之后说不定还能请法官看在你态度良好的份上给你稍微减点刑,但就算你不肯配合,我也照样有办法查到我要的信息。”沈藏泽语气平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申请参与到缉毒队的行动中去把人抓回来,必然要从这人嘴里挖出有用的线索,可这不代表他需要对这种整日欺软怕硬的小混混客气。
孙昭财用双手砸桌子的动作在沈藏泽说出“减点刑”这三个字后瞬间僵住,连带大吼大叫的狰狞表情都凝滞了,他使劲的眨了眨眼,眉头紧拧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然后将信将疑地瞅着沈藏泽把自己又缩回椅子上,这一连串的神态动作让他看起来更显滑稽让人生厌。
用手扒一下头发,孙昭财垂头咬着大拇指指甲想了一会,缩着肩膀眼神闪烁地斜眼看沈藏泽:“你要是能,能保证给我减刑,我,我就跟,你们警方合作。”
沈藏泽靠着椅背,一手插兜一手伸直放在桌上,道:“我是警察不是律师更不是法官,不会也不可能给你减刑保证,你最好搞清楚,跟警方合作是你作为一般市民的义务,不是你用来谈条件的砝码。”
“去你的狗屁义务,要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凭什么要跟你们合作?!”孙昭财控制不住焦虑与恐惧地再次拍着桌子怒吼,要不是戴着手铐,他都想要去拽沈藏泽的衣领了。
冷眼瞅着孙昭财,沈藏泽森然道:“一个犯罪分子也敢在这里叫嚣要好处,我告诉你,光是贩毒就足够你把牢底坐穿,再加上你姐孙昭娣现在犯了故意杀人罪,而你作为知情人却隐瞒不报再犯一条包庇罪,才二十出头身上就背了不止一个案子,我看你这辈子就烂在监狱里别想出来了,横竖像你这样的社会毒瘤根本就不可能悔改。”
沈藏泽分明没有半个字提高声调,可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却让孙昭财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只觉自己在沈藏泽眼中是连垃圾都不如的存在,当即被震慑得足足一分多钟都说不出话,直到他把沈藏泽的话在脑子里又来回过了好几遍,才终于反应过来,失声道:“什么故意杀人?!什么包庇?!你不要胡说八道冤枉人!贩毒我认了,可你不能把我抓进来什么罪都往我头上栽!”
轻轻冷笑一声,沈藏泽道:“怎么,你敢说你不知道章玥是谁,并且在孙昭娣出狱后也跟她没有联系?”
孙昭财完全急眼,挣着手铐说道:“不是,我姐不就是照顾章玥的时候打了她几下,怎么就故意杀人了?!而且我姐出狱后,我找她都是跟她要钱,她也根本没有再和我提过章玥!她就是真杀了章玥,那也跟我没关系啊!你不能信口开河乱往我头上按罪名啊!”
“跟你没关系,你倒是否认得干脆。行,既然你能找她要钱,说明你有她的联系方式知道她在哪。”沈藏泽看着孙昭财那张急得涨红的脸,放在桌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敲两下桌面,而后缓声说道:“把这些都交待清楚,等我们抓到孙昭娣,自然知道你是不是给假口供。”
-
法医部。
刚刚完成二次尸检的安善回到办公室,到咖啡机前冲泡了两杯咖啡给自己和在旁观摩完整个尸检过程的林霜柏。
“你特地参与抓捕行动把那孙昭财抓回来,怎么不去听审讯反而来我这里看尸检?”安善端着两杯咖啡到办公室的沙发坐下,刚把两杯咖啡放到茶几上便见林霜柏已经回复完邮件合上了平板的保护套。
林霜柏道:“并不是所有审讯都有旁听的必要,我参与抓捕行动并不代表孙昭财是关键犯人。”
孙昭财不过是能帮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孙昭娣的工具人,而孙昭娣毫无疑问是案件的关键嫌犯。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将平板放回包里,林霜柏虽然人在法医部却也能想象到沈藏泽审孙昭财时的大致情况;从案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他们把跟章玥有关系的人查了一圈却还没能锁定嫌犯,沈藏泽此刻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林霜柏脸上的表情,安善问道:“你这么说我倒有些好奇了,既然你觉得孙昭财不重要,那你为什么要参与抓捕行动?你在国外的时候也很少主动加入一线。”
抬眼对上好友的目光,林霜柏平淡的神色没有变化:“参与抓捕行动能让我更快更全面了解国内警队的运作模式以及规定。”
用小勺子一圈圈搅动着自己那杯加了糖浆的咖啡,安善道:“对我也要这么滴水不漏吗?你明明是因为沈队才特意申请参与抓捕行动。”
林霜柏不答,却也没有避开安善的注视,一时让人难以分辨他是肯定承认还是否定回避。
相识多年,安善自然知道林霜柏不想说的时候谁都无法把那嘴撬开,摇摇头,安善叹道:“伯母还在的时候一直都不希望你回国再跟当年的事扯上关系,但你决定的事一向是谁都拦不住。之前我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沈队,你否认了,那让我换个问法,你真的能办到对沈队不带任何私人情感吗?”
即使表面上眉目不动,可实际上林霜柏在安善问出问题的瞬间有了片刻的恍惚。
他真的能对沈藏泽不抱有一丝一毫的私人情感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在不断试探沈藏泽。
没有谁,能明白他时隔多年后再见到沈藏泽那一刻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一直压在他心底的复杂情感早已都交织在一起,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已经分不清对沈藏泽到底是哪种情绪感受更强烈。
当年那个即将从警校毕业还满脸青涩的预备役警员,是那些纠缠他不放的噩梦里反复出现的其中一块碎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要梦见那张双眼睛就会惊醒。
“……爸,妈妈呢?”
那模糊的,颤抖破碎的嗓音。
“……你不是说,一定会把妈妈救出来?你不是很厉害,是刑侦支队有史以来破案率最高的大队长吗?!”
夹杂着各种嘶吼的人声、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还有伴随雷响的滂沱雨声交织在一起,从遥远的彼岸传来,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般回荡在耳际。
他早已记不清当时周遭发生的一切,所有相关的记忆都是模糊且杂乱无序,可他却怎么都忘不掉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以及一字一句克制不住染上哭腔的悲愤质问。
是啊,至亲被夺走的痛苦他感同身受,可无论是当时还是后来,他们都注定无法共情。
林霜柏伸手去端起那杯安善放到他面前的咖啡,明明杯里不加奶糖的咖啡是黑色的,可在他眼里那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液体却依旧暗红如血。
他们都是受害者,却唯独只有他,是被钉在十字架上受人唾骂判刑一辈子都要活在罪孽中的受害者。
“作为林霜柏,沈藏泽于我而言跟其他所有同事一样,并无特别之处,私人情感则更谈不上。”林霜柏浅抿一口还有些过烫的咖啡,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弹出微信群消息提示,他顿了一下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点开了群消息,匆匆一掠后说道:“黄副队带人去抓孙昭娣了。”
当前案件才是最重要的正事,安善点点头,起身快步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我现在马上把二次尸检的报告整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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