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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里,除了沈藏泽外的几个刑警都被林霜柏的审讯方式刷新了认知。
在林霜柏去了审讯室后才拿着刚到手的调查资料进来的黄正启简直可以说是大开眼界,拍着沈藏泽肩膀说道:“我当刑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同寻常的审讯,这林教授是把自己当妇女之友了吗?”
沈藏泽瞥一眼自己的副队,道:“他这就是典型的打一巴掌赏一甜枣,不过是利用了一点人的心理特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黄正启还是有些惊奇地咂嘴,道:“这就是犯罪心理学教授跟我们的区别嘛,别说是沈队你了,我们其他人审犯人哪有这么客气的,不吵起来已经算不错了。”
“客气?”沈藏泽重复了一遍那个关键词,目光落到显示屏里的林霜柏身上,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几秒后他沉声道:“像这种熟知人性心理能轻易操控他人的人,往往才最危险,他这样的人一旦实施犯罪,普通人连怎么死在他手上都不知道。”
即使知道自家队长跟这个新来的犯罪顾问不太合得来,黄正启在听到这话后也多少有些意外,毕竟他们刑警虽然说跟罪犯打交道久了以后会习惯性以最坏的角度去进行揣测,但对自己人作出这种程度的负面评价还是相当少见。
黄正启沉吟着没接话,一旁还是愣头青的周佑已经不明状况地说道:“沈队你在说什么呢,林教授是蔡局特聘回来的犯罪顾问,好歹也算是我们警队的一份子,怎么可能会犯罪?”
“这世上知法犯法的人还少吗?”沈藏泽反问道,“正因为他是犯罪顾问,不仅清楚大量的犯罪手段,还对警方的办案流程都非常熟悉,换而言之作案以及反侦查对他来说绝非难事,他犯案对我们警察来说就是噩梦中的噩梦。”
看着面无表情的沈藏泽,周佑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踩雷了,一时间也不敢再乱接话。
而审讯室内,林霜柏对孙昭娣的审问正在顺利推进。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章玥已经于几年前不幸身亡这件事?”林霜柏问话的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跟孙昭娣闲聊一般。
可孙昭娣却在林霜柏问出这个问题后瞪大了双眼,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停顿了一下后才用捏紧的嗓音说道:“废话,我出狱后就没见过她,怎么可能知道她死了?活该!那个女人怎么死的?我看八成是被骗后看不开自杀了吧!”
尽管注意到孙昭娣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林霜柏并没有立刻戳穿她的谎言,只顺着她的话问道:“你所说的被骗,是指感情上的吧。所以在你做章玥的护工期间,章玥曾经有过交往对象,是吗?”
“我最开始做她护工时肯定没有,但后来她突然跑去报警举报我那会就不好说了,经常躲着我打电话,跟人发消息时也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还老是抱着手机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笑,那副发Q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在搞对象。”孙昭娣哼了一声,满脸鄙夷地嘲讽道:“她也不想想,就她那样动不动就发神经,连出门跟人正常社交都办不到,时时刻刻需要人照顾的精神病谁看得上她啊,说白了就是看上她的钱!”
“也就是说你实际上也没见过章玥的交往对象。”林霜柏若有所思地点头,将手上的档案文件翻过一页,道:“孙小姐,你刚刚说出狱后就没见过章玥,但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在你出狱后你曾经去找过章玥。”
抽出一张复印件放到孙昭娣面前,林霜柏道:“这是你出入章玥所居住的别墅小区时在警卫处留下的登记记录。”
孙昭娣脸色一僵,下意识地就耸起肩膀往后坐了一下。
林霜柏仍是那客气礼貌的口吻,甚至嘴角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道:“章玥的邻居经过回忆后也表示你去找章玥那天,他们曾听到过章玥家里传出激烈争吵声。另外,虽然我们无法确定章玥的具体死亡日期,但你找章玥那天被确切包含在死亡推测期里。”
没有直接说孙昭娣撒谎,而是简单陈述调查事实,林霜柏说完后停顿了片刻,见孙昭娣虽然神色僵硬眼神飘忽发慌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继续说道:“孙小姐,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因为家人不公平的对待而遭受到许多打压以及伤害,在你心里也有着我们这些人无法理解的委屈和愤怒,作为一个今天刚认识的陌生人我无法在孙小姐的私事方面提供帮助,但作为警方其中一员,我愿意相信孙小姐在这个案子里是无辜的,也很希望能帮你洗脱嫌疑,所以是否能请孙小姐解释一下,你出狱后是为什么要去找章玥?”
握在一起的双手已经捏得指节都有些发青,其实如果是被大声质问或是凶狠逼问,孙昭娣未必会被吓住,她早早就出社会讨生活不断赚钱给父母拿去养弟弟,又在监狱里待过,她跟太多乱七八糟的的人打过交道,即便是被男人威胁打她,她都不见得会服软。
可也正因为她没被人好好对待过,所以当林霜柏对她表现出足够的尊重,话里话外都暗示自己能谅解她并且是站在她这边的时候,她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无法抵抗地对林霜柏卸下了大部分的防备和抗拒。
孙昭娣面上还是犹豫的,不断偷眼看林霜柏,竭力试图通过林霜柏的表情去判断他说的那些话的可信度,她的理智和多年来在社会上打滚的经验告诉她,林霜柏这样的人不可能跟她共情,嘴上说得再好听可这心里指不定正在嘲笑看不起她。
然而,林霜柏从跟她对话开始就一直都是那副温和的神情,眼神也始终平易耐心没有丝毫变化,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要相信林霜柏,心里也不断被动摇产生林霜柏一定会帮助她的念头。
于是,在长达两三分钟的纠结过后,孙昭娣终于开口说道:“我,我的确是在出狱后去找过章玥晦气,要不是她报警我也不会坐牢还被家里掏空了银行户头里的钱……我承认,我跟她吵起来后推了她一把,可我也没杀她啊!我走的时候,她还中气十足地在那里跟我大喊大叫,说什么要去报警,一定会再把我送进牢里,让我不能再欺负她。”
“你被判刑的时候,法庭同时也下了禁令,严格禁止你再靠近接触章玥。当你听到章玥说要报警的时候,你害怕了,所以立马就从章玥家里离开,是吗?”林霜柏说道。
孙昭娣不安地又抬眼看了看林霜柏,用力咬了咬唇才承认道:“我违反了禁令,当然会害怕,监狱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好不容易出来了,犯不着因为找那婆娘出气就又把自己弄进去。”
合上档案夹,林霜柏起身俯视孙昭娣,道:“谢谢孙小姐的合作,请孙小姐在这里稍候,我的同事很快就会过来接手处理。”
林霜柏没有明说接手处理什么,也没有理会孙昭娣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愕然,话一说完就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外,傅姗珊就站在门口,林霜柏出来后朝她点点头,道:“违反法庭禁令,伪造身份,所在中介未经依法登记属于非法用工,还有其余违法事实,有劳傅警官了。”
傅姗珊并没有看到林霜柏审问孙昭娣的整个过程,但对于孙昭娣她是半分同情都没有,在把孙昭娣抓捕回警局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孙昭娣根本对于自己之前虐待病患的事毫无悔意,加上如今在不合乎法律法规的中介公司当月嫂,她直接就申请了要调查一下孙昭娣在当月嫂期间是否也存在虐待行为。
当林霜柏拉开监控室的门进去的时候,沈藏泽还在监控前坐着,听到林霜柏进来头也没抬一下直接就问道:“林教授审完孙昭娣,得出什么结论了?”
“结论不敢说,建议倒是有一点。”林霜柏走到沈藏泽身旁,道:“当年负责给章玥管理财产的银行工作人员,恐怕需要好好调查一番。”
沈藏泽转过椅子,把手里的调查资料递给林霜柏,道:“你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孙昭娣是杀害章玥的人。”
接过调查资料,林霜柏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道:“关于这点,沈队跟我不是一样的吗?”
沈藏泽对上林霜柏那双无论何时都不带笑意的眼睛,冷声道:“孙昭娣受教育程度不高,把尸体蜡封做成艺术品这种事不是她能想到的,更何况那个时间点她刚出狱,不可能有资金购入鱼缸和那么大量的蜡。”
“不仅如此,孙昭娣也同样没有能力将被蜡封的尸体运到高级住宅区还未装修过的高层里。”林霜柏接着沈藏泽的话说完,没有急着看手里的资料,却在沈藏泽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微微一挑眉:“我想沈队已经找到足够的证据,再去把方惠君请到警局来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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