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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藏泽进门时已经将近晚上八点。
有案子的时候,其实这个时间沈藏泽多半还在市局里加班,不然就是在外面奔波,有时是跑现场,有时则是蹲守跟案件有关的可疑关系人,又或者是有其他行动,总之不可能晚上八点到家。
虽然,现在他回的也不是自己家。
在门口换好拖鞋,沈藏泽一进客厅就看到林霜柏坐在吧台前,旁边还多了一把高脚椅。
吧台上放着几已经做好的菜,还有两碗藜麦饭。
而林霜柏正在用平板电脑处理工作,听到他进门的声音也没有转头看一眼,只全神贯注地敲打键盘。
沈藏泽走过去,拉过林霜柏旁边那高脚椅坐下,看到吧台上的一盘蒜蓉蒸排骨,一盘白切鸡,还有一盘西兰花拌木耳胡萝卜和蛋角煲。
再加上藜麦饭,蛋白质、蔬菜和碳水全都顾及到了。
不是让人丧失食欲的健身餐,即使是家常菜也非常的营养均衡,也非常的林霜柏。
“你等我回来吃饭啊?”沈藏泽摸了摸饭碗,还是温的,几个热菜看起来也都是能直接开吃,不用再重新加热,“等多久了?其实你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敲完最后一行话并保存文档,林霜柏合上电脑:“没有很久,十五分钟前刚把排骨和蛋角煲重新加热了一次。”
那就是最少也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沈藏泽把其中一碗藜麦饭和筷子端给林霜柏,带着几分抱歉道:“你发个消息给我,我马上就回来,也不用你等这么长时间。”
林霜柏瞥了他一眼,夹一块鸡腿肉放到他那碗藜麦饭上面,道:“我可以去接你。”
“行了,我自己又不是没车,刚也是我自己开车回来。”沈藏泽也懒得跟他客气,起筷就把鸡腿肉给吃了,他也是饿得有些狠了,林霜柏的手艺又好,以至于他低头认真扒饭把另外几个菜都吃了个遍,才又空出嘴巴来问一句:“下午回学校还行?”
“普通例会,正常上课。”林霜柏边说边又给沈藏泽夹了一块蛋角,“你去找葛子萱的父母问话,有感觉哪里不对劲吗?”
沈藏泽吃了大半碗饭,一口就把林霜柏夹过来的蛋角给吃了,嘴角沾了点油汁,正打算用手背擦了,林霜柏已经递了抽纸巾过来。
接过纸巾擦干净嘴角,沈藏泽筷子点在碗里想了想,道:“你在医院时问我,葛子萱有没有请律师,其实不仅仅是想问我精神疾病是否可以作为左右法院审判的关键因素这个问题,而是还对这个案子有其他在意的点,是吗?”
“我回来以后,反复看过葛子萱的录像,有一个地方我的确很在意。”跟沈藏泽比起来,林霜柏吃饭速度要慢些,碗里的藜麦饭吃了还不到一半,他刚夹了木耳到碗里,还没吃就停筷开始跟沈藏泽讨论案子,“葛子萱目前被医生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所以会在狂躁和抑郁之间切换,往往狂躁会更加具有攻击性,但即便是狂躁,根据葛子萱的情况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发作,必然会有触发点,就像我们所有人的情绪都会有触发点一样。监控录像没有声音,从画面上看,葛子萱当时在照顾三个孩子,但在葛子萱突然失控过去摇晃孩子之前,实际上三个孩子都在睡觉。我们是通过画面中葛子萱用手捂住耳朵进而去摇晃孩子,孩子被惊醒后开始放声大哭,其他两个孩子随之醒来跟着一起哭这几点去推测葛子萱当时是在让孩子安静,可葛子萱当时到底在跟孩子说什么,我们并不清楚。我并不是怀疑葛子萱在撒谎,她的状态经由医生专业确诊,我也并不认为她是有计划的杀死自己的孩子再来假装自己有病,我在意的,是当时到底是什么事情或东西触发了葛子萱?即便反复看了几十次,目前为止我也无法从录像中判断葛子萱到底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才会突然发作失控。”
“的确,你说的有道理。”沈藏泽之前也觉得好像忽略了哪一点,现在林霜柏提出来,他立刻便明白是哪里让他感到奇怪。
单从监控录像来看,葛子萱在突然开始发作失去控制前,其实处在一个很平和的状态,加上几个孩子也都在睡觉,按理应该是跟平日里一样的寻常午后小憩,若非被其他什么事情刺激到,葛子萱的情绪和行为不可能突然失控。
所谓的突发事件,都不会是无缘无故发生,总要有什么东西又或什么人把第一个多米诺骨牌推倒,才会有之后的一切链锁反应。
见沈藏泽也认同他的看法,林霜柏说道:“目前我无法百分百肯定地跟你说,这个案子另有隐情,但以我个人的判断,这个案子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葛子萱很有可能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受害者。”
“那就继续查,我不允许我手上的案子带着可能存在的冤情不明不白的结案。”沈藏泽说道,刑警办案要证据齐全,更不能让受害者被冤,哪怕如今二十一世纪各种鉴证科技加持之下,出现冤案的几率已经越来越小,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何况事关人命更要谨慎,绝不能让死者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让犯了罪的人逍遥法外。
“张皓杰给葛子萱安排的心理医生,是哪家医院或私人诊所?”林霜柏问道。
“萤火心理咨询室,是一家私人诊所,葛子萱的心理医生是罗英成。”沈藏泽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把下午的调查资料发给林霜柏。
资料发出,沈藏泽放下手机却发现林霜柏神色有些怪异,看起来似乎有点怔愣,于是问道:“怎么了?”
林霜柏回过神来,微微摇了摇头:“没事。先吃饭吧,其他的等吃完饭再说。”
重新拿起筷子夹一块排骨到林霜柏碗里,沈藏泽道:“行了,吃完饭你赶紧去洗澡,我好给你换药。”
林霜柏沉默地吃掉沈藏泽夹给他的排骨,没有再说其他。
等两人吃完晚饭,林霜柏去洗澡,等他出来时沈藏泽也已经拎来了医药箱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至于吧台那边更是已经收拾干净。
林霜柏头发已经吹干,因为要换药,出来时手里拿着睡衣的上衣还没换上,后背的伤口上防水医药敷贴一如往常质量过关没有渗水进去,他走过去沙发边坐下,直接背向沈藏泽:“有劳了。”
沈藏泽正喝着自己带来的抹茶粉泡的抹茶拿铁,林霜柏一过来,他就放下杯子开医药箱上工了。
因为做刑警的关系,受过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伤,枪伤、刀伤甚至还有烧伤都在沈藏泽身上留下了光荣勋章,虽说沈藏泽本身不是疤痕体质,所以伤疤淡了后不仔细看也不会很明显,但毕竟是老伤员了,对于换药这种事可以说是无比熟练。
沈藏泽手脚麻利的给林霜柏背上伤口换药,也得亏林霜柏经常锻炼身体素质十分良好,所以受了这样的重伤后也能比较快的恢复过来,伤口也都基本愈合良好,并没有出现发炎之类的现象。
将新的防水医用敷贴在伤口处贴好,沈藏泽道:“好了,你把衣服穿上吧。”
林霜柏转过身,把睡衣穿上:“谢谢。”
将换下来的医用垃圾都处理到沙发旁的垃圾桶里,沈藏泽把手擦干净:“小事。”
正要把医药箱合上,沈藏泽不经意间瞥了林霜柏一眼,手上的动作无意识地便停了下来。
林霜柏一头刚吹干不久还相当蓬松的天然卷黑发,不仅发量茂密得让人羡慕,看起来还有点毛茸茸的感觉,有别于平常用发胶打理头发后展现出来的精英范,此刻的林霜柏才刚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常年轻不说,甚至还显出几分干净的少年感。
察觉到沈藏泽的目光,林霜柏转头看他:“怎么?”
沈藏泽眨了眨眼,紧接着猛地把头扭向另一边,低咳两声道:“没,没什么。”
林霜柏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心,明明已经没有其他事了却也没有立刻起身去书房工作,反而坐在沈藏泽身旁又说了一句:“沈藏泽,你不要对我太好。”
“哈?”沈藏泽回过头对上林霜柏那双深邃得过分的墨色眼眸,只觉莫名其妙,“你突然又发什么神经?”
没有任何征兆的,林霜柏伸手扣住沈藏泽后颈将人压向自己,而沈藏泽猝不及防间只来得及抬手抓一下沙发背。
柔软的唇上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很轻很浅,不带半点侵略的意味。
一个看似冲动却又满藏小心翼翼的,温柔得让人感受到珍视的亲吻。
林霜柏放开沈藏泽,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丝罕见的慌张,声音低哑得近乎发颤:“你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就别对我太好。”
否则,我所有依靠理智维持的克制与保护,都将在你毫无顾忌的靠近下冰消瓦解,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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