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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两人各自从房间里出来在吧台吃早餐时,空气中不可避免地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然而秉持着成年人粉饰太平假装无事发生的原则,无论是林霜柏还是沈藏泽都没有再提及前一晚的事。
“我今天会去萤火心理咨询室找罗英成谈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疑点。”沈藏泽咬了一口鸡蛋吐司,还在拿着手机看咨询室的网页介绍,“你今天大学那边有事没,能跟我一起去一趟不?都是搞心理的,有你在比较稳妥。”
林霜柏放下手里那杯咖啡,没有马上回答沈藏泽的话,而是静默了几秒后才说道:“下午没事,可以跟你一起去。”
沈藏泽想了想,道:“那就下午去。之前让你把课表发我一份,你怎么还没发?”
林霜柏的确一直没把自己大学那边的时间表发给沈藏泽,于是道:“我如果大学那边没有课也不用开会,自然会去市局。”
“要是特殊情况我急需你在,可却联系不上你也不知道你在哪呢?”沈藏泽却并不满意林霜柏的回答,“我知道国外有国外的做法,但我必须跟你重申,你既然现在人在国内,在我们警队担任刑侦顾问,你就要配合我们的规矩。我也不是要你打卡上班,只是清楚你的课表,真有急事我也知道去哪找你。”
林霜柏一言不发地低头吃自己那份鸡蛋吐司,一手在手机上飞快的划拉,没一会沈藏泽的微信就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林霜柏放下手机:“发了。”
沈藏泽打开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早餐吃完,道:“行。我们下午见,我先回局里了。”
林霜柏“嗯”了一声,听着沈藏泽把自己那杯抹茶拿铁喝完后把杯子和餐具一起收拾进洗碗机,然后匆匆出门。
屋子在沈藏泽出门后又恢复了安静,林霜柏把才吃了一半的鸡蛋吐司放回碟子里,胃口全无。
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照入,大片铺落在客厅中,将客厅各个角落都照亮,以至于林霜柏抬眼望向客厅时,甚至能看到漂浮在阳光与空气中的点点尘埃。
即便是这么干净整洁的屋子,还是会有尘埃的存在。
林霜柏少有地在这一屋子的寂静中放空了思绪。
他上午要回大学,却并不需要那么早出门,可以先在家再处理一些其他的工作。
昨夜几乎一晚上都没睡,不仅没睡就连工作效率都极低,半夜里从书房出来时,还看到客房的灯也还没灭,也不知道沈藏泽是在加班还是也睡不着失眠。
自从出院后就慢慢又恢复成之前少眠的状态,林霜柏没问过沈藏泽夜里陪他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更觉得怎么问都不合适。
昨晚沈藏泽问他“够了没”,其实他也很想问沈藏泽是不是对所有刑侦的人都这么好,能不能不要再做那些会让他误会的事。
在他所有擅长的事里,不包括拒绝沈藏泽这一项。
端起杯子将已经冷掉的黑咖啡喝完,林霜柏把没吃完的早餐倒进垃圾桶,再把餐具都放进洗碗机里开机清洗,然后便整理收起自己那些本不该留存这么长时间的情绪,令自己恢复到平日里的理智冷静后,又一次回到书房开始工作。
上午的时候,网上有一篇新发布的新闻报道。
报道内容是针对这起溺孩杀子案中葛子萱的处境提出的关于生育压力对女性职业生涯造成的毁灭性打击,以及这种丧偶式育儿方式给母亲身心造成的巨大压力,一时间让网络舆论从溺孩杀子案再次聚焦到案件背后反映出的种种女性困境上。
尽管网络上有一批人一直在持续不断地批判葛子萱,但也有另一批人试图通过葛子萱的经历分析二胎乃至三胎的政策开放给女性带去多少有形与无形的桎梏和伤害,无论是在职场上还是婚育上,都又一次把女性逼到了一个艰难的处境中。
长期存在的问题,尽管不是第一次被提及,也不是第一次被摆到台面上,却始终没有一个真正有效的解决办法,甚至连改善都办不到,不断产生的只有对女性的压迫以及女性在多个方面的无奈牺牲。
报道是安思言写的,挑在了上午流量最好的时间发布。
在之前的舆论中就已经被提及到的问题,在安思言的报道发出后,又一次挂在了热搜上。
热搜词条因为与案件关联,一度提“爆”,在热搜榜单上挂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被其他热搜压下去,然而一整个上午,相关词条都不断出现在热搜前位。
沈藏泽上午回局里,自己办公室的椅子都还没坐热就被蔡局叫去了办公室。
溺孩杀子案的影响本就不好,如今安思言的报道一出,又再让舆论沸腾,上头对此十分不满,要求尽快结案。
若以沈藏泽自身看法,他其实心里有一部分是认同安思言报道中的观点,只是他不可能将这些跟蔡局说出来,不可能在要争取给他多一点调查时间而不是根据现有证据匆忙结案,就这么将案子跟葛子萱移交检察院的此刻去跟蔡局呛声。
安思言的报道没有问题,但是这篇报道是上头以及领导们都不希望看到的,更不喜欢其中的论调,一切不利于推行政策的事情以及言论,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控制并处理,而在案子本来就影响恶劣的前提下,他们的结案压力也随之变得更重。
从蔡局那里出来,因为之前的另一个案子,沈藏泽又去法医部找安善。
安善刚验完尸回办公室写报告,见到沈藏泽找来,很快就给沈藏泽复查确认了之前案子的验尸报告。
葛子萱的案子因为有监控录像和家属反对,三个孩子并未被送来接受解剖验尸。
尽管是刑事案,但也并不是所有刑事案都需要尸检,一般都是死者死因不明时,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但即使是要进行尸检,也必须通知死者家属到场签字;若死因明确,又或没有其他需要通过尸检来确认的问题疑点,则不需要进行尸检。
办公室里正放着悠扬的古典钢琴乐,安善还在给需要确认的文件签字,沈藏泽坐椅子上听了一会后问道:“安法医怎么突然开始听古典乐了?”
安善盖上钢笔的盖帽,微笑道:“前些天朋友推荐给我的古典钢琴乐专辑,我在网上试听了一下觉得不错就买了专辑回来,也是这两天才开始在办公室里放,基本都是验完尸后听的,就当是稍微抚平一下紧绷的神经。”
“听着是挺不错,可惜我没有培养过这方面的素养,不太会欣赏,之前陪朋友去听个音乐会,还不小心睡着了。”沈藏泽笑了下,现在想起那次出糗,心里只剩下好笑,“我失眠的时候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找个古典乐来听听,就当是催眠了。”
“能有催眠的效果也很不错,不是吗?”安善把文件递回给沈藏泽,“听说沈队刚刚又被蔡局叫上楼了,思言早上的报道我也看到了,蔡局那边因为这个又给你压力了吧?”
沈藏泽接过文件,表情看起来倒平和,道:“正常。那篇报道我也看了,你堂妹这次的报道没有什么越界的地方,跟之前的报道比起来,她用词都没那么犀利了,也少了煽动性,能看出来收敛了很多。”
安善脸上的微笑淡去,道:“毕竟已经得到过教训了。”
想到上一个舆论案,沈藏泽也是脸色一暗,低头看一眼手表,沈藏泽起身道:“行,你继续忙,我先去交差了,晚点得去跑外勤。”
安善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了刚刚正在写的验尸报告上。
下午三点十五分。
两辆车停在了萤火心理咨询室所在办公楼外的停车位上,林霜柏跟沈藏泽从各自的车上下来,然后一起进办公楼坐电梯到咨询室所在楼层。
同电梯的其中一人似乎跟他们一样是去咨询室,出了电梯后低着头往前走,然后准确无误地推开了咨询室的玻璃门,林霜柏和沈藏泽跟在那人后面进去,看着那人跟前台的接待员摆了摆手就大步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与此同时,位于咨询室里侧的办公室门从里打开,一名穿着跟医生一样的白大褂并且胸前别着名牌证件的女心理医生走出来,一眼看到在前台门口的林霜柏时明显愣了一下,脱口道:“林先生,你今天有预约吗?”
刚把警察证拿出来正准备跟前台接待员说明来意的沈藏泽闻言一顿,转头看向身边的林霜柏,原本舒展的眉心似有若无地微微一皱,在接下来那几秒短暂的静默中,沈藏泽忽然意识到,在女心理医生从办公室出来前,接待员也正用略为意外的表情看着林霜柏。
大约没有预料到会刚到前台就跟那女心理医生打照面,林霜柏面无表情地侧首将目光投向女心理医生,黑曜石般的双眸宛如没有半点波澜的死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平直得不带半点情绪:“许医生,我今天是跟同事一起来这边查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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