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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哥吃着果脯,想了会才说:“抄家,杀秃驴。”
它用羽翅学着人一样拍胸脯,自己赞赏自己:“鸟,追秃驴,长平追鸟。”
伊珏感叹:“你可真是越来越有用了。”
鹦哥知道自己被夸,得意地又歪头同他贴贴,丝毫看不出从前那只街溜子野鸟的影子。
驯化是一门高深的艺术,人驯鸟,鸟也驯着人类,在荷包里随时揣上果子喂养它。
伊珏坐上自家的马车,在车里翻出果干点心和热茶,与鹦哥一起吃吃喝喝,等到宫门快要落锁,长平才出来。
她进车厢一看两只吃饱喝足甚至打起了小嗝,气笑了:“你还有脸吃。”
伊珏连忙给她斟茶,又谄媚地将剥好的核桃仁奉上,笑嘻嘻地问:“怎么没顺便接上阿蛮,我都快一旬没见到她,就丢在宫里不管了?”
长平说:“你怎么不去接?”
伊珏顿了顿,果断抓了两瓣核桃堵嘴,怨自己多话。
阿蛮是赵家的异数,从前还小,遇事能把自己气到晕厥,如今长大了些,不再向内自耗,学会了向外发散,眼里愈发揉不得沙子,像个活阎王。
将来适合进大理寺,每天都能将官员折磨的生不如死。
提起小阎王,母子都将核桃仁塞进嘴,仿佛是什么龙肝凤髓。
伊珏灌了口茶咽下核桃仁,想起来问:
“你去哪抄家了?秃驴又是哪一出?”
他不说也罢,一提长平便觉得手痒:“你查邪祭的案子,刚起头就失踪一个月,回来又躺一个月,你觉得案子会落在谁身上。”
说着拍了拍车厢,让阿楮转道赶车去庄子,府里也别回了,反正阿蛮在宫里,驸马仍旧失踪,一位主子都没有,不如直接去‘提灯’。
白玉山忽然道:“你继续接过来,趁此将野祭淫祠清理一遍。”
伊珏“哦”了声,心里便有成算——这东西确实得管一管,什么玩意都拜,看似往下一跪三炷香而已,实际被拿走了什么,都说不准。
马车出了城一路奔驰,天色已黑透,车轱辘微微离地做出一副急奔的样子,前方拉车的两匹白马也习以为常地撒开四蹄装腔作势,平稳的车厢忽地一颠,马儿的嘶鸣声紧随其后,伊珏猛地抬头,顺手从长平座下抽出长刀,长平也反应极快地弯下身抽出刀来,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各自跳出车窗。
反应最慢的是吃撑了肚皮将脑袋埋进翅下睡着的鹦哥,它懵了一会才醒过神,扇着翅膀追出去,破口大骂:
“龟孙!敢偷袭鸟爷!”
鹦哥飞出车厢,天黑的像是被谁罩了一块幕布,星月都被隔绝在外,空气凉丝丝的,像是雨丝,更像是雾。
大多数禽鸟被黑布蒙上就是个睁眼瞎,鹦哥也不例外,明知道有事又什么都看不见,又气又急时听见伊珏唤他:“鸟爷快过来,我给你点灯。”
伊珏同阿楮和长平三人背靠背提刀站着,另一只手往虚空一伸,一盏白骨灯笼发着朦胧红光,像是虚空里有一纸画布,而骨灯便是从画布里逐渐成型,落在他手上。
鹦哥扑扇着飞过去,停在伊珏肩上,心头大定,没忍住“嘎”了一下,像打了个惊嗝。
“阴气真重。”伊珏说将骨灯递给长平:“人必然在附近,你带阿楮去堵,这里交给我。”
长平接过骨灯插在腰间,对阿楮打了个手势,两人在血红色的光里逐渐走远,像是被黑暗吞没。
骨灯是作孽的妖类被活剔的骨头,这些进血食的妖活着时以血孽为食,死后孽骨也源源不断地吸入血孽冤气,被刻着法阵的灯芯烧灼净化,成为一盏照明的光,能冲破阴障,走出迷阵。
伊珏等视野里再也看不见红光才收起长刀,同白玉山笑道:
“也不知是什么蠢货,拿阴魂来害我们,哪怕是来几个抡斧头的妖呢,还能唬我一吓。”
白玉山就看着他将鹦哥往怀里一揣,掏袖子取出三根黄澄澄的手指粗长的香,手一捻,香火自燃。
伊珏高举香火,既不祝祷,也不作法,底气充沛地唤了一声:
“儿子有请阴神现身。”
后台邦硬,就是这么简单。
哗啦啦的铁链拖地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穿透了黑压压的天空,随着铁链声愈来愈近,伊珏隐约听见什么东西“波”地一声碎了。
声音响起的同时,星月冷清的光辉忽而出现。
伊珏披着星光举着香站在原地,微微歪头,听见更多的铁链声穿梭在空气中,像一道道催命符,穿过还没来得及发挥的阴魂,像极了竹签串糖葫芦,一个接一个,直到布下大阵的地域全部肃清——不知哪群倒霉鬼,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布下这阴鬼迷阵,大阵刚起就没了。
相当于擂台上刚摆了个起手式便被裁判宣布已经输了,想想都替他们觉得惨。
他熄灭香火收好,转身朝着铁链停下的地方跑过去,边跑边喊:“爹?父亲?”
被请来的阴神揣着双手等他跑到跟前,见他喊着“父亲”便要往身上爬,伊墨一巴掌抵住了他脑门:“你十六了,还当自己六岁?”
十六也不是不能爬,但爬起来没有六岁时爬树般的快乐。伊珏嘿嘿笑着,踮脚从伊墨肩头看过去,那勾魂链上一串儿奇形怪状的阴魂,每一个都浑浑噩噩,缺胳膊少腿。
“九九。”伊墨说:“不用数了。”
近百人丁,多为青壮男女,正是家中梁柱,被掳走折磨成滔天怨魂,伊珏皱着眉走过去挨个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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