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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强劲的力道从脖颈处传来,姜如昼根本挣脱不得,硬被拖着带走。一个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这四名锦衣卫怕不是冲着他来的?他做了什么?怎会被锦衣卫盯上?
而另一面的岑镜,此刻正在宴会厅椅子上,安静地坐着。
自跟着张梦淮和邵书令入了女宾区。才刚入厅,就有好几位年少的姑娘嬉闹着上前,拉着邵书令去了院中玩耍,邵书令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同她们的话里来听,应当都是早已熟识的闺中密友。而张梦淮,则被几位夫人招呼走了,只剩下岑镜一个,孤零零的一个人坐着。
她眼睛看着桌上暖胃的姜茶,眼神有些失焦。
她今晚的计划,皆仰仗于厉峥。
他到底有没有来?他若是来了,应当会见她,想是会安排个什么人来找她。若真能见着,她便叫人去找姜如昼,就说人多烦闷,请他一道去院中走走,想是能叫他撞见她和厉峥见面。
岑镜正焦灼着,余光中忽见一人在她身边坐下。
岑镜转头看去,正见一位望之二十七八的夫人,坐在她的身边,正含笑看着她。这夫人梳三绺头,身着月白色绣粉梅交领长袄,她身姿丰腴窈窕,唇红齿白,瞧着珠圆玉润。是极明艳且又透着富贵温和的长相。
见岑镜看她,那夫人抿唇笑道:“娘子怎一个人坐着?”
岑镜笑道:“不喜人多嘈杂,就想着自己安静待会儿。”
那夫人接着笑道:“我远远便瞧见了娘子,娘子样貌极合我眼缘,这就不请自来地坐下了。”
岑镜得体地笑笑,抬起桌上温着的茶壶,给这位夫人倒了杯茶,道:“夫人且用些茶。”言下之意,自喝茶,别理会我。
那夫人却似浑然不
觉岑镜之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娘子可是邵总宪家刚和离回来的长女?”
原是瞧着她爹的身份,来搭话攀交的人。岑镜一时更不想理会,只淡淡道:“是。”
她正欲找个借口将这位夫人支走,或者自己找个借口走。怎料那夫人对她冷淡的神色完全视而不见。只看着她,唇边笑意更深,开口道:“我夫君是北镇抚司锦衣卫,正六品司务百户,姓赵。”
岑镜猛地转身看向那夫人,呼吸于一瞬间凝滞。
眼前的女子,纵然面容陌生,但岑镜心间已然腾起一股强烈的暖流。她仿佛久困于无人孤岛上的旅人,终于见到了其他人,且还是极熟悉之人!一时间,心间这股暖流冲得她险些落下泪来。她一把握住那夫人的手,低声道:“嫂嫂?”
那夫人看着岑镜展颜笑开,反握住她的手,语气亲昵,挑眉道:“可不就是嫂嫂?”
竟是赵长亭的夫人!
岑镜激动得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忙问道:“嫂嫂该如何称呼?”
那夫人笑着道:“我姓谢,名唤谢羡予。你赵哥回来后,将在江西的事都同我说了。自家哥嫂,唤嫂嫂便是。”
岑镜连连点头。
这段时日在邵府,她没觉着委屈。可这会儿见着谢羡予,却有种受了大委屈终于见着自家人的舒心感,眼眶都跟着泛红。
谢羡予拍拍她的手,低声对她道:“都来了。厉大人、你赵哥,还有项州和尚统,都在男宾那边儿呢。”
谢羡予扫了一眼周围,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神色严肃下来,再次对岑镜道:“等下席间,大家伙儿少不得吃酒。等酒过三巡之后,我们离席,府外北镇抚司的马车,厉大人在车里等你。”
话至此处,谢羡予似是想起什么,捏捏岑镜的手,对她道:“去见见!将话说明白,莫要稀里糊涂的,错了好姻缘。”
厉峥原是安排了嫂子来找她,帮手多!那今晚的计划应当会顺利推进。
岑镜一直焦灼的心,终于落地。她揣测得不错,之前他送来吹箭来,应当是还在意她,会借着这个机会见她。之前她还担心,那晚话说得太重,伤了他不肯再见。
岑镜看向谢羡予,眉宇间略有焦急,道:“嫂子,不能在车里见。可能得辛苦你跟赵哥说一声,我得在侯府后院里见他。”
谢羡予微愣,忙道:“侯府后院怕是不安全。”若被人撞见,恐会伤她名节。
岑镜低声祈求道:“嫂子且听我的,我另有盘算!”
谢羡予看着岑镜,缓缓点头。长亭回家后说来着,镜姑娘极聪慧有主意,半点不比厉大人差。
谢羡予想了想,对岑镜道:“我刚才找你时,四处转了转。更衣处后头有个院子,男女宾区域连通,没什么人经过,可在那里见。”
岑镜重重点头,“多谢嫂嫂。”
谢羡予转身,唤来家中侍女,低声在她耳畔说了几句,那侍女便紧着离去。
侍女走后,谢羡予对岑镜道:“她会去找男宾区外等候的家中小厮,话很快就能传到。”
岑镜点头,再次谢过!
安排好了见面的事,终于可以闲聊几句,岑镜含笑问道:“嫂嫂是怎么找见我的?”
话到此处,可算是打开了谢羡予的话匣子,谢羡予轻拍一下她的小臂,蹙眉道:“来之前,你赵哥说你不施粉黛,衣着素雅。我就照着这个说法找,路过你身边好几次,都没过来!怎料问了好几个瞧着像的人,都不是。”
谢羡予再次看向岑镜,仔细一番打量,道:“分明华贵端庄!我瞧着你落单,又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才想着来碰碰运气。”这般姿容出众的一位贵女,刚才她都没敢来搭话。
岑镜无奈失笑,只好道:“都是我爹家里的嬷嬷给装扮的。”
谢羡予眼露一丝心疼,这话说得,听起来与生父生疏极了。她不由一声轻叹。
岑镜问道:“这些时日,你们可好?”
他可好?
谢羡予拍拍岑镜的手,道:“你赵哥一直好着呢。但是,他不大好。今晚一道过来时,瞧着很憔悴。”
话至此处,谢羡予叹了一声,推心置腹道:“我本想着,你们回来后休息一段时日。等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在家里弄一桌席面,你们一道来家里住一晚。可还没等我准备呢,你们就闹成这样。你还成了二品大员家的姑娘。到底发生何事,跟嫂子细细说说。这也是你赵哥的意思,叫我细细问问你。你们堂尊嘴里,详细你俩的事儿,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一番话说完,谢羡予接着补充道:“我和你赵哥,本还打算着认你做个义妹。日后从我们家里出嫁,嫁妆我们给你出。怎料你如今成了左都御史的女儿。我们夫妻俩要见你,可不好见了。我们今晚是跟着厉大人来的,你赵哥那点品级,可得不到这等门第的帖子。趁着今晚见面,都说说!”
听着谢羡予这么一番关切且又推心置腹的话,岑镜如何还能隐瞒?且……岑镜看了谢羡予一眼。这么些年,她从来没有过闺中密友,能说些贴心的话。师父固然亲厚,可到底是男子,还是长辈。眼前的谢羡予,哪怕是第一次见,却莫名有种已认识她许久的亲近感,叫她忍不住想要予以信任。
许是对同性密友的渴望,又许是很多事,确实在心里压了许久。岑镜未再隐瞒,从到江西,临湘阁一事起,细细跟谢羡予讲起了她和厉峥之间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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