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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元窈扑上去咬他,却发觉他是人,只得满心郁卒地往后缩,踉跄着退回角落:“你到底是谁?”
徐寄春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唇角漾着浅淡笑意:“你夫君。”
“我早死了!连魂魄都在这破地方关了二十多年,哪来的夫君?”谢元窈怒极反笑,明显不信,“说吧,是文抱朴,还是陆方进指使你来的?”
“我认识鹤仙、黄衫客、贺兰妄、秋瑟瑟、任流筝、摸鱼儿,苏映棠。”徐寄春沉声报出一个个名字。略一沉吟,他又特意补上一句,“还有两个地府的神仙,孟盈丘与相里闻。”
“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我认识十八娘后,便认识了他们。”
“十八娘又是谁?”
“你啊。”
“什么你?什么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刹那,谢元窈终于反应过来。
名虽有二,魂却同一。
十八娘就是她散落在外的魂魄,眼前这人还真是她的夫君!
“我也太好色了……”
头顶上方,打斗声与哀嚎声不断。
徐寄春疾步上前,长话短说:“他们在外面等你,来不及解释了。你附到我身上,我们得快些离开。”
谢元窈却未动,只静静看着他:“你叫什么?”
“徐寄春,字子安。”
“行,我跟你走。”
黄衫客说过,有一个叫“子安”的人会来救她。
她相信朋友。
一点微光,明明灭灭。
徐寄春张开双臂,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四面符墙之上,肩背挺得笔直。
光影微晃,影子的轮廓始终坚定如初,不见怯意。
谢元窈一步步走向他,像是走向命定的归处。
她靠入他的怀中,任由自己被他的身影笼罩、吞没。
最终,她与他严丝合缝地重合为一。
离开前,徐寄春将那张揭下的符纸,重新放回原先的位置。等做完这一切,他带着她,锁上墓门,大步迈出这间方寸囚笼。
身后的地室重归死寂,前方是豁然开朗的天光与出路。
郑知节化为尺许长的青鳞小蛇,盘踞在地室外的荒草丛中,敛息蛰伏。
当徐寄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蛇信子疾疾吐动,一缕淡青妖气顺着草叶漫向山林。
不过瞬息,山中虎啸如雷,滚滚而来。
一声沉过一声,一声近过一声。
塔陵外的守卫,多是守一道长雇来的江湖客,平日摆摆阵仗尚可。
可当林间虎啸乍起,这群人全慌了神,哪还顾得上看守地室。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翻过围墙,狼狈不堪地跳进塔陵。
仅剩的四个道士,起初强自镇定,按剑守位。
然而,催命般的虎啸如影随形。
四人瞥了一眼地室入口,见入口并无异样,索性也跟着那群江湖客狼狈地跃入塔陵。
等四人尽数离去,徐寄春立马从荒草丛中钻出,头也不回地跑下山。
今日天光澄澈,是难得的好天气。
金辉毫无遮拦地漫下来,落在雪地上滚着亮。
在不见天日的棺材中蜷缩了二十余年,谢元窈又一次见到了光。
那么亮、那么烫,晃得人眼睫发颤。
与她死去那日,一模一样。
下山路上,她有些无措地盯着天光,下意识想抬手遮眼。可指尖刚动了动,才惊觉这是徐寄春的身子,肉身的手臂纹丝未动。
动作落空,她心头一窘:“外头好亮啊……”
徐寄春:“嗯,春天快到了。”
山路尽头,隐约立着十道虚影。
他们面朝山道,眼底满是焦灼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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