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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门户,高悬地洞之上,并非实体,却比任何铜浇铁铸的巨门更加沉重、更加真实。它由粘稠如血浆的暗红光芒和阴晦邪异的黑气交织而成,表面不断翻滚、蠕动,仿佛有无数狰狞的、模糊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每一次门户的震动,都带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来自远古战场的杀伐之音。
门户仅仅洞开一线,其倾泻而出的兵煞洪流,已如实质!
“轰——!”
暗红色的气流,混杂着刺鼻的铁锈、血腥、硫磺与焦土气息,如同决堤的山洪,瞬间灌满了整个石窟!气流所过之处,岩壁上的“锢灵石”出不堪重负的“咔咔”碎裂声,散落的骸骨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般被卷起、撕碎,连坚硬的地面,都被犁出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当其冲的,是那四名扑向黄巢等人的地煞教黑衣人。他们似乎修炼了某种抵御煞气的秘法,身上亮起微弱的灰黑色光芒,但在这纯粹的、源于“兵主归墟”的兵煞冲击下,那点防护如同纸糊般脆弱。
“呃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冲在最前面的两人,被暗红气流卷入的瞬间,身体如同被无数无形的兵刃凌迟,护体灰光瞬间熄灭,血肉横飞,骨骼寸断,整个人在眨眼间化作两团爆开的血雾,被后方更汹涌的煞气吞噬、同化,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
后面两人骇然失色,疯狂后退,试图逃离煞气范围。但他们快不过煞气的蔓延。其中一人被一丝逸散的气流扫中手臂,整条手臂瞬间变得漆黑、干瘪,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随即“咔嚓”一声,断裂、粉碎!那人惨嚎着,被紧随而来的主气流彻底吞没。
最后一人侥幸退到了朱温身侧,但脸色惨白如鬼,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显然已被吓破了胆。
而黄巢这边,情况同样危急!
兵煞洪流席卷而来,王彪、孟楷、赵璋三人虽非要目标,也感到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又似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扎入周身毛孔!皮肤刺痛,血液逆流,脑海中充斥着疯狂的厮杀呐喊,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古战场,四面八方都是狰狞的敌人和致命的刀枪!
“守住心神!”孟楷嘶声大吼,咬破舌尖,以剧痛强行保持清醒,手中短刃挥出一道道寒光,试图劈开近身的煞气,但效果微乎其微。
王彪双眼赤红,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后背砍山刀疯狂挥舞,刀风呼啸,将袭来的暗红气流暂时逼退少许,但每挥一刀,都感觉手臂沉重一分,脑海中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就强烈一分。
赵璋身法最快,拉着孟楷和王彪,在间不容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道最粗壮的煞气主脉,但也被逸散的气流刮得衣衫破碎,皮肤上出现一道道细密的、渗着血珠的红痕。
三人皆是久经沙场、意志坚定的悍卒,但面对这种直接侵蚀心神、磨灭生机的兵煞之气,也感到力不从心,摇摇欲坠。他们的抵抗,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拍得粉碎。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黄巢,情况却……有些诡异。
当那兵煞洪流将他吞没的瞬间,他感到的并非只有痛苦和侵蚀。
是痛苦!如同被扔进了熔炉,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都被灼热、暴虐、充满了铁与血气息的能量疯狂冲刷、撕扯!左胸的伤口剧痛无比,仿佛要被再次撕裂。脑海中,更是有无穷无尽的战场嘶吼、兵刃交击、战马奔腾、死亡哀嚎的声音炸响,冲击着他的意识,要将他拖入那永恒的杀戮幻境。
但与此同时,左胸那点金红交杂的异火,却在洪流袭来的刹那,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的干柴,轰然爆!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自黄巢体内响起。他整个人的体表,骤然腾起一层约莫寸许厚的、跳跃不休的金红色光焰!这光焰与汹涌而来的暗红兵煞之气激烈对撞、纠缠、吞噬!
兵煞之气暴虐、混乱、充满了毁灭意志,仿佛要湮灭一切。而黄巢体表的金红异火,则带着一种桀骜、不屈、以及……某种同源而更高位的、如同“君王”般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
暗红气流冲击在光焰上,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光焰明灭不定,被不断消磨、削弱,但始终顽强地存在着,牢牢护住黄巢的身体核心。更重要的是,黄巢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兵煞之气的疯狂冲刷下,自己体内原本驳杂、冲突、难以掌控的异火,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度,被“淬炼”、“提纯”!
兵主之血的部分,变得更加灼热、精纯,战意昂然。魔神余烬的部分,在纯粹的兵煞刺激下,似乎褪去了一些阴邪,多了一丝沙场征伐的惨烈。而袁守诚留下的那点秩序印记,则在狂暴的能量对撞中,隐隐起到了某种“锚定”的作用,让黄巢在最疯狂的冲击中,依旧保留着一丝清明的自我认知。
痛苦依旧,甚至更加剧烈,因为这是从内到外、从肉体到灵魂的全面“淬炼”。但在这痛苦中,黄巢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度,恢复,甚至……增长!
他如同一块被投入烈火与铁锤下的粗胚,正在被疯狂锻打,杂质被排出,本质在凝聚。
“这……这不可能!”不远处,正手掐法诀、以自身精血和邪术勉强维持着门户一线开启、同时抵御着兵煞反噬的朱温,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归墟兵煞?!就算有兵主之血,也早该被侵蚀神智,化为兵煞的一部分了!他身上的光……是什么东西?!”
朱温身后的最后一名黑衣人,更是瑟瑟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兵器。他修炼地煞教秘法,对阴邪煞气最为敏感,他能感觉到,那黄巢身上的金红火焰,看似微弱,却隐隐对周围的兵煞之气,有着某种……压制和吸引?仿佛那些暴虐的能量,既想毁灭他,又……隐隐有些“畏惧”和“亲近”?
这不合理!这绝不符合地煞教经典中对“兵主归墟”的描述!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朱温的脑海——除非,黄巢体内的“兵主之血”,纯度或者本质,远地煞教历代寻找的“容器”!甚至……他体内,还有其他与“门”相关的、更高层次的力量!
嫉妒、愤怒、贪婪,瞬间吞噬了朱温的理智。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盐枭出身的泥腿子,总能得到最好的东西?!地煞教三百年的谋划,宗主的青睐,甚至这传说中的“兵主归墟之门”,都仿佛在冥冥中眷顾着他!
“不!我才是天命所归!我才是蚩尤魔神选定的继承者!”朱温独眼赤红,几欲滴血,猛地再次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更加精纯的心头血,混合着邪咒,射向那血色门户!
“以吾魂为引,以吾血为祭!兵煞听令,诛杀此獠!”
他竟是不惜损耗本命精元,以邪法强行催动门户,试图引导更多的、更纯粹的兵煞之气,集中攻击黄巢!他要亲眼看着黄巢被兵煞撕碎、吞噬,然后他再以秘法,掠夺黄巢残存的血脉精华,完成最后的献祭,真正打开归墟之门,获取无上力量!
随着朱温的拼命催动,那血色门户震动得更加剧烈,洞开的缝隙似乎又扩大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一股更加凝练、颜色近乎黑红的、带着实质般锋锐气息的兵煞洪流,如同一条狰狞的血色巨蟒,自门户中钻出,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舍弃了其他人,直扑黄巢!
这条“血蟒”所过之处,空气出被切割的厉啸,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连弥漫的普通兵煞之气,都仿佛畏惧般向两侧分开。
“大将军小心!”王彪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阻挡,却被周围汹涌的普通煞气死死缠住,自身难保。
孟楷、赵璋也是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黄巢直面那条呼啸而来的、由最精纯兵煞凝聚的“血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这力量,绝非现在的他所能硬抗!即使有异火护体,也绝对会被瞬间冲破、湮灭!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蠢货。”
冰冷、漠然,带着一丝淡淡讥诮的声音,直接在黄巢,以及在场的朱温、王彪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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