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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看到屏幕上的展览图和整理得十分清晰的笔记,脸上掠过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问了一个喜欢看展的同学,运气好,他碰巧了解。”喻家迎说完,迅速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图片,心跳得有些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事不断感谢,改良过后,他们去找杨致又聊了聊,新一版的方案通过部分提高了大半。
不过这阶段的进展并不总是顺利,有时候讨论陷入冗长的拉锯,空气都不免闷浊。
有次,喻家迎看见杨致皱起眉,单手扯松了领口,伸手去拿桌上那瓶常温的矿泉水。拿到的瞬间,他的指尖在瓶身上停顿了一下。
后来一有差不多时间的会议,喻家迎就提前把一瓶矿泉水放进冰箱冷藏,开会前再顺手把杨致位置前方的常温矿泉水替换掉。他犹记得不管什么季节,杨致都偏好喝冰水,所以高中他才特意买冰饮准备去感谢。
那次开会,杨致喝了一口水,问:“水是谁放的?还知道我喜欢喝凉的。”
孟主管环顾四周,没人应,猜测说:“估计是碰巧拿过来的吧。”
喻家迎做得悄无声息,着实无人注意。正如没有人知道,他人生中关于杨致的部分就是由无数个主动的“碰巧”组成。
这种自我脱敏的做法并不专业,简单粗暴,只伤己,不伤人。实施起来漫长,靠自觉,结束周期则要等到喜欢杨致的感觉彻底消失。
没关系。喻家迎告诉自己,疼着疼着,感觉钝掉,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就可以真的把杨致只当成“杨总”了。
真的没关系。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项目的第一阶段在十二月下旬逐渐进入收尾期。
杨致对工作有种近乎苛刻的专注,平日里待人的温和与随意在这方面悉数收敛。无论面对的是朋友、同学或是下属,在他眼中都只剩下一个身份:工作的一环。他只看结果,标准定下,便不会因任何理由而松动分毫。
到了元旦前一天,尽管进度很赶,组内大多数人还是准时下了班。三天假期近在眼前,大多数人不愿在这时候为难自己。只有零星几个人多留了一两个小时,打算把手里的活儿完结在一年的最后一天。
喻家迎属于留下来的群体。
他对着屏幕上的主视觉图,总想着某些地方还能再优化出一个版本。反正早回去也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面对白墙和在公司对着电脑,对他而言没有本质区别。
更深处的原因是,他不想独自发着呆跨年。
从前有过一次太美好的回忆,那个夜晚喜欢的人比烟花明亮,亮到之后喻家迎过的每一个跨年夜都无比灰败。用工作填充时间,至少能有个理由敷衍自己。
等喻家迎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他才注意到办公室已经没有别人了。这个时间点,地铁也停运了。
喻家迎到了楼下,一边往办公园区往外走,一边在打车软件上叫车。
打车软件上显示“当前排队142位,预计等待两小时以上”。
喻家迎愣了下,混沌的脑子慢吞吞转过来——对了,跨年夜更不容易叫到车。
他在大门口等了几分钟,没看到任何空着的出租车路过。想了想,他决定沿着主路往前走,到办公大楼少一些的区域看看能不能更快有人接单。
晚风吹得喻家迎直哆嗦,四周围看不到几个人,他索性不顾形象小跑着往前走。行动路线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好让自己的身体动着动着能热起来。
还没走完这条街,后面一辆车朝他闪了两下前灯。
喻家迎没理,认为是有人见他一个人,故意使坏。
没想到那车开到前方的路边停下,又闪了闪灯。
车窗降下,里面的人笑着说:“喻家迎,这么晚还在路上游呢。”
喻家迎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一天的这个时间点见到杨致。
说他一整天完全没有妄想是假话,毕竟今年再次相遇,还在同一个工作环境,他的确有过“这也算一起过年”的自欺想法。不过想法也止步于此,下班和加班的时间他两次路过杨致的办公室,每次看见的都是关灯没人,他早知道不会有更多可能。
可事实是,他现在真切见到了杨致。
喻家迎没心思分析杨致说的“游”是什么意思,他靠近杨致的车,弯下腰探头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杨致说:“去见一个客户,陪他吃得有点儿晚了,想起来有个u盘没拿就顺路过来拿一趟。你呢,自个儿加班到现在?”
喻家迎不想显得自己过于认真,撒谎说:“我一直想看几个马了很久的纪录片,国内的网站不好找,正好今天没事儿,借着公司的网去外网找了一下。”
杨致点点头,“上来吧。”
“嗯?”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喻家迎下意识拒绝,他拿出手机,“我已经叫车了,就是定位不在这边,所以才多走几步……”
“那你取消订单。”杨致听出他的话里带着假,平常这一片晚上就不好打车,更别说这种节假日。他没戳破谎言,只又带着玩笑的意思补了一句:“都是老同学,别推来推去了,等会儿天都亮了。”
最后这句话让喻家迎的神经松了下来。
是的,同学。
同学杨致顺手帮个忙,他还继续别扭就真是矫情了。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谢谢,麻烦杨总了。”
杨致把车内暖气调了一度,随口纠正:“下班时间,没有杨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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