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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程永元睁大了眼,想说话,舌头却像是被马蜂蛰了,变得麻木、肿胀,堵在嘴巴里,握刀的手慢慢流失力气,刀还未脱手,他胸膛先一阵钝痛。
&esp;&esp;是虞嫣向后猛地肘击,一矮身,挣脱开来。
&esp;&esp;“躲好!”
&esp;&esp;徐行把小太子朝她推来。
&esp;&esp;虞嫣一把接住了惊魂未定的小孩童,带着他躲在了柱子后头的死角。
&esp;&esp;刀光剑影,声声寒颤。
&esp;&esp;瑞王府的死士随着血腥味变得越来越浓重,尽数被清理了。
&esp;&esp;徐行半张脸都溅了血,眼眸亮得骇人,几步踏过凌乱的尸体和残肢,一把拉出了她与太子,先将虞嫣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毫发无损,才看向了小太子。
&esp;&esp;“臣救驾来迟,殿下恕罪。”
&esp;&esp;小太子忍着哭意,“徐、徐将军,我父皇他当真无碍?”
&esp;&esp;徐行点头,孩童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朝着踉跄走来的贤妃伸出了手。
&esp;&esp;虞嫣看着徐行:“我……”
&esp;&esp;她被揽进了一个水汽和血腥味混溶的怀抱里,隔着轻薄春衫与戎装轻甲,离别时失落的心跳,好像重新找到了归宿,天地间的秩序又流动起来。
&esp;&esp;徐行握在她肩头的手在微微颤抖。
&esp;&esp;“没事了,徐行。”
&esp;&esp;她透过徐行肩头去看,程永元瘫软在地上,费力地想要站起来,又跌下去。
&esp;&esp;离他最近的地面,躺着一只碎瓷碗,凌乱的三鲜羹残渣掩盖着一枚比柳叶还短的细箭簇,叫人麻痹的药,没有刺入他皮肉里,都融在那碗羹汤里。
&esp;&esp;
&esp;&esp;帝城水系发达,虹河活水引入皇宫,用于营造湖泊水景、防火灭火、排污去秽。
&esp;&esp;从后宫内苑到前殿,底下暗渠道相互连接,错综复杂。
&esp;&esp;陆延仲在手上图册圈出了最后一道泄水口。
&esp;&esp;由他主导翻新的那一部分早已敲定,接下来只要等待竣工就行了。
&esp;&esp;他盯着面前的排水闸口,正要离去时,眼皮微微跳了跳,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眼前暗渠的水位,好像比来时略低了些。
&esp;&esp;“水位是不是降了?”他转头问同僚。
&esp;&esp;同僚被日头晒得头脑发昏,捂着帕子擦汗,只想赶紧离开这熏人的地方,“没觉得啊,水渠不都这样吗?涨一点降一点,很寻常。”
&esp;&esp;是啊,很寻常。
&esp;&esp;他说不清心头那股不安从何而来,与同事离开水渠,回工部衙门的路上,看到一辆辆挂着各府徽记的华贵马车,正排着长队,驶向宫门方向。
&esp;&esp;同僚随口说起,“今日寿康宫大宴,说是为陛下祈福,京中凡是有诰命在身的夫人们都进宫了,听说连太妃娘娘都亲自出了面。”
&esp;&esp;陆延仲的心猛地跳了跳,撇开同僚,大步往回跑。
&esp;&esp;水位比他离去时,又降了一分。
&esp;&esp;按照规矩,积水会等到戌时才能排放,眼下宴会还未开始,暗渠的水位莫名下降了这么多,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有人截流,二是有人开启了检修水闸,降下了水位。
&esp;&esp;同僚看着他疯了一样,从暗渠处跑回来,抓起一个巡逻禁卫的手。
&esp;&esp;“暗渠道水位下降,恐有贼人在水闸动手脚,腾出暗渠通道,借机潜入后宫,赶紧去排查!”
&esp;&esp;那禁卫皱了皱眉,将信将疑看他一眼,喊来当值卫兵,按着陆延仲说的几个位置水闸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禀告,“水闸处并无任何异常。”
&esp;&esp;陆延仲胆颤心惊,赶回工部衙门,带着图纸,将此事与上峰细说。
&esp;&esp;上峰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吹着茶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延仲,自从我把你提拔上去,这皇宫水利的翻新,统筹、勘测、图纸绘制,哪一样不是你亲力亲为?如今你说有人动了手脚,这图纸除了你,还有谁碰过?莫要疑神疑鬼,要是扰了宫中贵人的雅兴,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esp;&esp;陆延仲在官场多年,早已明白了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esp;&esp;太平无事最好,有事全是他的过错。他白了一张脸,魂不守舍地熬到散衙,回到了陆家。玉娘不在屋里,不知是去这个寺还是那个庵祈福烧香了,连孩儿和奶娘都不在。
&esp;&esp;陆延仲浑身发冷。
&esp;&esp;他漫无目的地在庭院里踱步,追逐着即将沉入西山的残阳,试图汲取一丝暖意,却徒劳无功。刚转过回廊,陆母便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跑来,一脸急色。
&esp;&esp;“玉娘抱着孙儿一大早说是去进香,这都日落西山了还不见人影!你散衙回来,可曾在路上碰见?她可有去你衙门?”
&esp;&esp;陆延仲张了张嘴,语气索然地询问了一番。
&esp;&esp;他不敢说出心底那个可怕的猜想,只能麻木地吩咐管家带上家丁,拿着灯笼火把,分头去各个寺庙的必经之路上寻找。
&esp;&esp;这一夜格外漫长。
&esp;&esp;他久寻不获,拖着疲惫的步子回来,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看着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陆母披衣来问究竟,却见他神情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不用问已知晓了答案。
&esp;&esp;“天一亮,我们就去报官,能找回来的,延仲。”
&esp;&esp;陆延仲没有回答。
&esp;&esp;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时盼着家丁回报说找到了,一时又隐秘地生出个恶念,若她们遭了歹人劫持,或者真的走丢了,是不是反而更好?只要不是……只要不是他猜想的那样。
&esp;&esp;“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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