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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房间被傅辉砸过一轮,还没完全收拾好。乐谱和作业纸,张张散落在地上,乐谱多而作业少。黄萍每见一张,弯腰捡起来,说:“你的字怎么写成这个样子。”
他学飞蛾,在英语本上写贝斯谱,四根线上都是数字。傅辉只认识五线谱,不认得这种谱子,也捡起来一张,告状说:“草稿写成这个样子。”qun陆扒④巴叭捂依⑤⑥
傅莲时的琴还躺在盒子里面,旁边放了一些小件。黄萍熟悉家里家具多少,一下看出这是新添置的,指着问:“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效果器,”傅莲时介绍,“是‘DI’。”
黄萍问:“拿来干什么?”傅莲时说:“拿来连贝斯的。”
下一个,另外的效果器。再下一个,是一个乐谱架,然后是线材、音箱。黄萍大皱其眉:“我们给你生活费,你不好好吃饭,就买这些东西?”
其实贵的也就是效果器、音箱。这三样是昆虫乐队解散时剩下的,由卫真过继给他。剩下是傅莲时自己挣钱买的。傅莲时鼓足勇气,解释道:“没有用生活费,我弹贝斯能挣钱了。”
黄萍和傅辉都不相信。这个学期发生了太多事情,傅莲时一时不知道从哪讲起,说:“我组了一个乐队,不是和同学,是和,《顺流而下》,你们听说过吗?”
傅辉没听说过:“难怪成绩退步了。”黄萍则安慰道:“是你以前喜欢那个,音乐团。”
傅莲时“嗯”了一声,黄萍说:“搞音乐挣钱,不能挣一辈子的。现在年轻,能上台唱唱跳跳,以后唱不动了,不就没有钱了吗?”
傅莲时气已经泄掉了,说:“嗯。”黄萍说:“爸爸妈妈供你念书,不求你做有用的人,只希望你读大学,以后工作轻松。”傅莲时说:“嗯。”
“这个琴,也是我们买的,”黄萍总结,“寒假好好复习,要是开学还考不及格,就送给别人吧。”
傅莲时霍然抬起头,不敢置信,说:“这是奖励我的。”黄萍说:“影响成绩了,当然要收回,你不要叛逆。”
傅莲时不肯答应,黄萍忽然冷冰冰一笑:“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你就肯定自己不及格了。”
“没有。”傅莲时说。
黄萍穿上外套:“那就这么定了。不要像爸爸妈妈,晚上还要工作。”
她把拖鞋蹬掉,换了一双正式的绒面鞋,勾住后跟一提,系好搭扣。傅辉提上包,跟在后面。
傅莲时拉开抽屉,把他母亲写过那张“多交点朋友”的纸条藏在手心,自己站在走廊目送。
临到出门,傅莲时说:“我们乐队的人,都是我的朋友。”
“噢,”黄萍说,“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
她好像不记得自己写过一张纸条。傅莲时不甘心,又说:“都比我大,做什么的都有,有一个是大学生。”
“要交有益的朋友,”黄萍说,“等高考完,你们班不也有好几个大学生么。”
关上门,傅莲时改去阳台看着。昏暗的月光底下,两个小小身影,前后走出单元门。他们无心左顾右盼,匆匆地走远了。
傅莲时觉得自己没有怨恨,其实也没有太多难过。无论黄萍记不记得,纸条都千真万确是她写的。
从小到大,他是一个中庸的孩子。没有太多优点,但也没有了不得的缺点。听话、友爱、不主动惹事,必要情况才和人动手,考试非常诚信、很少逃课,安然度过童年和少年时期。
但随着题目越来越难,他身不由己,从中庸之道的路中央,一步步偏向马路牙子,快要成为离经叛道的一员。傅莲时心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种冲动,要做一件真正叛逆的事情,做一件没有人会理解的事情。
他把手里的纸条展平,从边上紧紧地卷起。这张纸条二指宽,不到一拃长,轻薄的印刷纸质地。卷完再一折,只比白瓶子的维生素大一点,跟胶囊差不多体积。傅莲时把它含在嘴里,有一股淡淡的油墨气味。面向北风,一抬头,纸条就被他咽进嗓子。
起初它棱角分明,卡在脖颈中间。使劲咽了两下,它很快被涎水沾湿,一路滑进胃袋。傅莲时那不上不下的心情,一并被它带走了。
楼底传来“哐哐”的声音,单元铁门被人晃了两下,打不开。
住户每人配了一把钥匙,不过常常有人忘带,回不了家。白天还能跟别人进去,夜里进出的人少,有时等一两个钟头也等不开门。傅莲时心情好转了,愿意帮忙,朝下喊道:“没带钥匙?”
一个人影走出来。傅莲时又喊:“抬头看看,要是我认得,我就给你开门。”
那个人退后几步,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手朝傅莲时挥了挥。他最显眼的是长头发,披散下来,被夜风吹得一动一动的,但身形像个男人。傅莲时惊叫一声:“曲君哥,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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