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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曲君礼物,比送卫真礼物更令他为难。曲君一向是淡泊而奉献的形象,什么都能操持,什么都不缺少。送物质的礼物显得他们灵魂联系弱,送精神的礼物,曲君又未必看得入眼。
“怎么,你也想不出来,”曲君别过脸道,“你也送我润喉糖,我不介意的。”
傅莲时说:“这么说就是介意。”曲君道:“不介意。”
另外一边,众人和卫真寒暄完了,准备上楼开派对。呼啦啦一下,所有人像路上的鸽子似的走完了,曲君翻出钥匙,慢悠悠留在最后关灯、锁门。傅莲时跟在旁边问:“你过生日,许了什么愿望?”
曲君说:“你是神灯么?我什么愿望都没有许。”傅莲时道:“那怎么行。”曲君说:“我们年纪上来,对许愿就没那么大兴趣了。”
“说得自己多么老一样,”傅莲时笑道,“你说一个给我听。”
曲君道:“你又不是神灯。”傅莲时说:“我从小到大运气都很好。像我本来上不了高中的,考试超常发挥,比线高了一分。像别人回家都要被管着,我家就没有人管我。”
曲君拗不过他,只好说:“我已经许愿了。”傅莲时问:“许了什么?”曲君说:“不是有说法么,讲出来就不灵了。”
傅莲时实在打探不到消息,跟在曲君后面,两人也上了楼。卫真面前摆着那个大飞机蛋糕,点起细细的生日蜡烛。唱完生日歌,卫真一口气把蜡烛全吹灭了,四周陷入黑暗。大家问:“卫真哥,你许了什么愿望?”
卫真坦白说:“希望这次张贾办的比赛,我们能拿第一。”
曲君怕暗里有人摔跤,拉亮电灯。宾客里另外几支乐队也都报了名,纷纷开玩笑说:“太不给我们面子了。东风拿了第一,我们怎么办。”
卫真没搭理别人,独自站着,把东风乐队人马环视一圈,最后看向曲君。众人又说:“卫真这个人心里只有事业,没有私欲的。”
卫真哼了一声:“今天张贾来信说,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始比赛了。除了比赛表演,还要比赛写歌,你们都给我好好准备,知道吧。”
只有东风乐队知道,参加这场比赛完全不为乐队的前程,而是为了拿到谈判的筹码。傅莲时凑到曲君耳边说:“曲君哥,我也给你写一首歌。”
曲君信口说:“叫什么名字?叫‘曲君歌’。”傅莲时搡他道:“我还没想好。”
曲君又问:“怎么知道是写给我的?”傅莲时幻想道:“我要在里面编琵琶,等你愿意了,我们一起在台上演这首。”
幻想到这里,傅莲时想起自己退了学,前程茫茫,不知能瞒到什么时候。要是贝斯被没收,也不知道如何向乐队交代。心里不禁一酸。
其他人玩闹起来,抢着喝酒,把蛋糕切开分了。傅莲时拿了一只啤酒瓶,自斟自饮,除非有人和他干杯,否则不太说话。曲君低声问他:“喝那么多?一会喝醉了。”
傅莲时道:“我是大人了。”
曲君拿搪瓷杯子喝果汁,是所有人里最清醒的。他给傅莲时匀了半杯果汁,又给他拿来一块儿蛋糕,说:“好吧,大人,您少喝点。”
傅莲时一仰头,把果汁喝得一干二净。曲君说:“怎么今天还是不开心?”
傅莲时心想,自己虽然很发愁,但也不至于挂再脸上才对。他说:“没有不开心。”
曲君把下巴轻轻搭在他肩上,尖尖地抵着,说:“让我为大人分忧吧。”
傅莲时涨红了脸,一时间差点想要交底了。
看着曲君关切的侧脸,他差点想要交底了。但傅莲时又想,是自己选择退学,就该自己解决后果,不能再麻烦曲君。他道:“过几天再告诉你。”
好巧大卫告状说:“曲君一直在喝果汁。”曲君和他身体分开,说道:“这是让着你们,好吧。”大家把曲君围起来,要他也喝一点儿。
曲君看向傅莲时,傅莲时也道:“你自己去玩。”
曲君只好说:“大人有事儿叫小曲子。”被众人簇拥着走开。
傅莲时试着找人说话,但他和那些元老乐队并非旧事,彼此之间缺乏谈资,说一句两句也就没得聊了。他只好和贺雪朝坐在一起。贺雪朝喝得满面通红,说话时不那么照顾人,开口就问他:“考试考得怎么样?”
傅莲时用搪塞父母的借口说:“还没考呢。”贺雪朝傻傻笑着说:“怎么可能还没考。当年我们上高中,返校肯定就要考试。”
傅莲时不愿意搭理他了。再看曲君能和别人相谈甚欢,他心里涌上一种难言的苦闷。贺雪朝在一旁说:“你又想去找曲君玩了。”
傅莲时道:“没有。”贺雪朝说:“就有。”又说:“曲君哥挺厉害的,朋友多,跟谁都玩得来。”
傅莲时越发不是滋味。贺雪朝又说:“别看他了,我们干一杯。”和傅莲时碰了一下杯子。
傅莲时已经喝得轻飘飘的了,却丝毫没感受到酒的消愁作用。他本以为等时间过得久了,或者自己喝得醉了,自然而然会淡忘退学的痛苦。结果世界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警醒他。就连喝醉了,灵魂轻得仿若出窍,肉体还是沉沉定在地上,受社会的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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