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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他烧得重了,浑身上下被汗浸湿,梦里梦外都像是在湿冷的雨中。
耳边反反复复回响起沈一筠的话,一会儿是不喜欢,一会儿又是白费力气。
韩谌想要伸出手捂住耳朵,用尽全力也是徒劳。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推门进来,很快,额头感到一丝凉意,韩谌没那麽难受了,意识一沉,昏睡过去。
韩谌请了将近半个月的假,除了姥姥丶放学过来探病的路麟,再也没见过其他人。
等病好的差不多了,他就呆在琴房,一坐就是一整天,除了练琴就是练琴。
偶尔韩谌弹累擡起头,窗外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树枝光秃秃地挺立在风中。今年冬天的天气一直不好,太阳不见,隔几天就要落雨,天色总是灰蒙蒙地压下来。天气不好,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
别墅区偏僻,远离尘嚣,这样坐着,韩谌有时会分辨不清时间,恍惚之间,总以为已经过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躲在家里做什麽,就算去学校,只要不刻意去找,也绝对见不到沈一筠。
他和她之间的联系,只有他手里紧紧抓着的那根线。
如果有一天,他收起那根线,或者找不到了丶断了,他跟沈一筠就永远不会再有什麽交集。
想到这里,韩谌看向手心——
那他现在,是不是该收回那根线?
月底林樾照例打来电话,不知道姥姥是不是跟她说了什麽,视频里林樾盯着韩谌看了好一会儿,面上显出几分犹豫,最终还是没谈他的事,只说:
“过年的时候回来,就把转学手续办了吧,妈妈还有件事想跟你好好谈谈。”
韩谌听见心脏噔地一声落下来,久久悬在心头的事情有了着落,应该松口气的。可勉强挂在嘴角的笑容再难维系,他甚至没空看看自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自不自然,顺嘴答道:“好啊。”
挂断电话後,韩谌回到琴房,没动钢琴,只是久久坐在窗边。屋外又零星飘起雨,地面很快潮湿一片。
父母商量好了该怎麽离婚,过完年他就会重新转回到A市,一切都会按照它本来的样子继续下去,之後正常上学,申请学校,去美国,他不过是重回正轨。
窗外雨声减弱,没过多久便停了下来,这个季节就是这样——
人跟人之间的缘分,也短暂得犹如一场雨。
良久,韩谌探出手,轻轻擦去窗上的雾气。
十二月韩谌仍旧没回学校,前些日子他练琴练得狠了,手上的伤复发,只好去国外治疗了一段时间。
等再次踏进承明,已经快元旦了。
韩谌坐进教室,一时之间还适应不过来,感觉像是去年刚来的时候,陌生得让人心慌。
路麟听说他之後可能会转学离开,唠叨了好一阵子,反反复复都是千万别忘了咱俩之间的交情,以後美国再见仍是好兄弟。
韩谌每次都认认真真地答应下来,後知後觉又生出几分不舍。
元旦前几天,赵主任找到他,应该是从姥姥那里听说他下学期要回A市,有些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了问学业和生活上的事情,继而转回正题:
“去年你来的时候,刚好元旦晚会,我请你上台弹了钢琴,不知道今年还想不想再弹一次?”
韩谌沉思片刻,没有立马拒绝。他手还没有恢复彻底,本来不该答应的。
只是他突然又想起一年以前那个夜晚,在舞台上沉默弹琴的沈一筠。
半晌,他敛去眼底的情绪,轻轻一笑,答应了。
这次韩谌只是大概看了一遍流程,一直没去礼堂排练。
今年他的节目排在前面,韩谌觉得挺好,一前一後,有始有终。
元旦晚会前一天下了雪,韩谌没再拘束,跑到雪地里看班里同学和路麟他们打雪仗,後来心痒痒,自己也跟着扔了几个。
路麟那个傻逼捧了一手心雪塞进他衣服里,被韩谌追着骂了一路,回到教室的时候,傻逼猝然变了脸,满脸不舍地说,他会想他的。
韩谌不想搞得这麽矫情,伸出手,把一直握着手里的雪塞回去,然後说,我也是。
当天晚上,他第一次去彩排。
礼堂的座位上除了有节目的学生,零零散散还坐了一些,估计是逃了晚自习过来玩的住宿生。
韩谌走到舞台中央,仔仔细细看过观衆席,理所当然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痴心妄想。
韩谌自嘲一笑,干脆利落地收回目光,弹起明天要弹奏的曲目。
演奏到一半,出于习惯,他下意识看向观衆席,眼神落到侧门边阴影处时,手下动作随之蓦地一僵。
流畅的钢琴曲戛然而止,负责人在台下看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舞台出了问题。
然而没等他走近韩谌,却见对方猛地站起来,眼睛固执地看着侧门处,低声道歉:“不好意思,我有事出去一趟。”
负责人跟着好奇地看向侧门,那里空空荡荡,明明什麽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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