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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的裂缝还在漏血,那只窥视的眼睛已经消失了。
我蜷在屋角,黑金古刀横在胸前,呼吸压得极低。刚才那道视线停留的时间很短,但极其锐利——不像野兽的扫视,倒像是认得我。不是错觉,它知道我是谁。
我没动。肩上的旧伤被寒风一吹,皮肉绷紧,像有无数细线在里面撕扯。体内的麒麟血流动得异常缓慢,热度也比平时弱了不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制着。
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贴着雪面滑行,每一步都让积雪微微下陷。那东西绕到南侧,停了片刻,又折向屋后。它的动作不疾不徐,始终和我保持着某种距离,像是在等我先露出破绽。
我慢慢将左手移向腰间,指尖触到刀柄。刀身传来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屋外的风声忽然小了,雪也稀疏了些,整片冰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屋顶猛地一震!
木梁出刺耳的断裂声,大片积雪和碎木轰然砸落。我翻滚躲开,一块断裂的房梁擦着肩膀扫过,旧伤被撞得一阵酸麻。头顶的破洞处,一个庞大的影子正缓缓探入。
它四肢着地,肩背高耸如小山,全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硬壳,像是冻结的鳞片层层堆叠。头颅狭长,口器裂开至耳根,露出锯齿状的利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赤红如血,没有瞳孔,像是两团在冰里燃烧的炭火。
它静止时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可一旦靠近,就能感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我认出了这东西。
族中禁卷曾有记载,三十年前有人试图用“守门人”的尸骸融合北地寒兽,造出能在极寒中行动的活兵器。实验失败了,所有实验体都被沉入冰湖。眼前这个,本不该存于世。
它低头嗅了嗅空气,忽然转向我藏身的方向,右爪猛地拍下。整座木屋剧烈摇晃,墙角的锈斧被震落在地。我趁机跃起,缩骨功让身形收束如箭,从倒塌的门框滑出,落在屋外的雪地里。
身后轰然巨响,木屋塌了一半。那东西追了出来,度快得惊人,踏雪无声,几个纵跃就逼到近前。左臂挥出,带起凌厉的风压,我侧身闪避,袖口仍被划开一道口子。
麒麟血骤然升温,热流顺着手臂冲向指尖。
我反手拔刀,黑金古刀出鞘的刹那,刀身泛起一层暗金色的纹路。雪怪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动作迟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我欺身逼近它右侧,刀锋斜撩,直取肩颈连接处。
刀刃切入硬壳,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冰壳崩裂,露出底下嵌在肌肉中的青铜齿轮,正在缓缓转动。齿轮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与张家的古印有些相似,却又扭曲变形,像是被人刻意篡改过。
它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似野兽,倒像是多人重叠的低语。左臂横扫而来,我后撤三步,脚跟踩到一块凸起的冻土,身形微晃。雪怪毫不迟疑,猛地扑来,巨口张开,直取我的咽喉。
我矮身闪避,肩上却被牵动,动作慢了半拍。利齿擦过脖颈,刮破皮肤,一丝寒意瞬间渗入血脉。
落地翻滚,我迅拉开距离。雪怪停在原地,头微微歪斜,像是在观察我。它的右臂关节处冒着青烟,那是麒麟血灼烧的痕迹。可它没有后退,反而将残肢护在身前,像是懂得保护要害。
这东西有意识,而且会判断形势。
我握紧刀柄,呼吸渐渐平稳。刚才那一击虽然伤了它,但也让我看清了几点第一,它的行动依赖体内的青铜机关;第二,头部没有硬壳保护,是唯一的弱点;第三,它畏惧纯血的气息——每次我靠近,它眼中的红光都会闪烁。
问题在于,如何解禁?
我故意抬手按住左肩,做出力竭之态。雪怪果然动了,低伏身体,一步步逼近。它学聪明了,不再贸然扑击,而是谨慎地挪动,寻找破绽。
离我仅剩五步时,它突然加。
我早有准备,侧身翻滚,同时甩出刀鞘砸向它的面部。刀鞘撞上硬壳,出闷响。它本能地偏头闪避,颈部暴露出来。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腾身而起,黑金古刀自下而上猛刺!
刀尖没入喉管,直贯颅底。
雪怪全身僵直,眼中红光狂闪,像是信号中断。它的嘴大张,却不出声音,只有黑色黏液从嘴角溢出。几秒后,身体剧烈抽搐,轰然倒地,溅起漫天雪尘。
我不敢大意,站在原地紧盯它的动静。直到眼中红光彻底熄灭,才上前查看。
刀还插在它头颅中,拔出时带出乌黑的血,落在雪地上立刻凝结成冰渣。我蹲下身,翻开它右臂的断口,在冻肉夹层中摸到一块布片——灰白色,边缘焦黑,中间绣着一个倒三角,里面是个扭曲的“张”字。
是那些灰袍人的标记。
我将布片收进怀里,目光扫过雪怪的尸体。它的脊椎沿线有一道明显的缝合痕迹,针脚粗大,用的是青铜丝。这种手法,只有张家的内门人才会用。
是谁做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远处风雪渐起,吹动残屋的断梁,出吱呀的呻吟。我站起身,望向冰原深处。那里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雪下一定还藏着更多这样的东西。
刚迈出一步,左肩突然传来钻心的剧痛,像是冰锥扎进了骨头。我扶住膝盖稳住身子,低头看去,包扎的布条又渗出血来,颜色比之前更深。
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了。
我咬紧牙关挺直身体,将黑金古刀插回鞘中。刀柄上残留的暖意,像是在提醒我不能停下。
走出十几步,我回头看了眼雪怪的尸体。它的头歪在雪地里,额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烙印——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形状像一顶兜帽,下面垂着一条锁链。
我没有停留。
风雪中,我沿着来时的路往边缘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惊动雪下的东西。身后的木屋只剩半堵残墙,孤零零地立在雪原上,像一座墓碑。
快到冰原边缘时,脚下踩到一块硬物。
低头拨开积雪,是一截断指,戴着枚铜环。指节上有烧灼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熔断的。我捡起来细看,铜环内侧刻着一个数字“七”。
我攥紧铜环,抬头望向远方。
雪幕深处,一道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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